第九章
他跪在裴清晏面前,声音急切。
“将军!边关急报!北蛮大军压境,连破三城,请您即刻回营主持大局!”
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房间里炸开。
裴清晏身体猛地一震。
军令如山。
他是大周的将军,镇守边疆是他的职责。
传令兵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再次催促。
“将军,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啊!”
裴清晏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良久,他终于睁开眼,声音嘶哑。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备马。”
传令兵领命退下。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元熹,等我回来。”
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强势和逼迫,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哀求。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木簪。
他苦笑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向门口走去。
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都放了吧。”
留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很快,沈愈就被放了回来。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裴清晏带着他的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镇。
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仿佛那一场风波,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几天后,镇上的钱庄突然派人上门。
送来了一只沉重的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条和一沓沓的银票。
还有一沓地契,是几座三进的宅子。
钱庄的掌柜说,是一位匿名的客官指明要赠予临安镇的阿芷姑娘。
我看着满箱的财物,心里明白这是谁送来的。
沈愈握住我的手,轻声问我。
“阿芷,你要收下吗?”
我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他欠我的。
或者说,是欠那个叫姜元熹的女人的。
收下这些,我们之间的纠葛就算彻底了断了。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见。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裴清晏。
我用那些钱,将绣庄扩大了些。
又给沈愈开了一间私塾,让他教孩子们读书。
日子过得平静富足。
女儿念念也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越发水灵可爱。
我时常会坐在院子里,看着丈夫和女儿在桂花树下嬉笑打闹。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幸福地过下去。
我不知道的是。
裴清晏离开小镇的那晚,并没有直接奔赴边关。
他在镇外那座最高的山上,站了一夜。
那里正好可以看到我们家院子里的灯火。
他看着那盏温暖的灯光,亮了一夜,直到天明。
清晨,他看到沈愈推开院门,去私塾上课。
看到我牵着念念的手,在院子里教她认花。
看到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祥和。
他知道,我过得很好。
没有他,过得更好。
他最后遥遥望了一眼那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然后调转马头,决然地向着北方的战场奔去。
这一去,他再也没有想过要活着回来。
他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我。
也是想为他犯下的错,做最后的弥补。
他将用他的命去换大周的安宁。
也去换我余生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