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气。
有早起赶着去上工的匠人，有推着车卖早点的老汉。
热腾腾的炊饼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沈俊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
沈薇看出了他的窘迫，却没有停下。
她领着他，径直走向了东市。
东市是京城里最热闹，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里的货物最齐全，价格也最便宜。
对于现在的沈家来说，是唯一的选择。
一踏入东市，鼎沸的人声和各式各样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沈俊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嫌恶。
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味和家禽的腥味。
沈薇没有理会他。
她径直走到一个米摊前。
“店家，这糙米怎么卖？”
摊主是个满脸精明的中年男人，他瞥了一眼姐弟俩的穿着，虽然有些灰尘，但料子却是上好的。
他眼珠一转。
“哟，两位客官，我这可是上好的新米，一斗要五十文。”
沈俊刚想说“不贵”，却被沈薇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薇抓起一把米，仔细看了看。
米粒不够饱满，还掺杂着不少稗子。
她淡淡地开口。
“店家，我们是诚心来买米的。”
“你这米，最多值三十五文。”
“若是这个价，我们买两石。”
摊主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是个行家。
两石米不是小生意。
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三十八文，不能再少了！”
“三十五文。”
沈薇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若是可以，我们现在就付钱。若是不行，我们去别家看看。”
说着，她作势要走。
摊主立刻急了。
“哎哎哎，姑娘留步！成！三十五文就三十五文！”
沈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不知道，买东西原来是这样一番光景。
接下来，买面，买油，买盐。
沈薇每一次，都能用最平静的语气，拿到最公道的价格。
她不与人争吵，只是清晰地说出自己愿意付的价钱。
那种沉着和冷静，让那些精明的商贩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最后，他们去了棉花铺子。
一床最普通的棉被，就要一两银子。
五床，就是五两。
这几乎是他们今天预算里最大的一笔开销。
沈俊看着姐姐付钱时，心里一阵刺痛。
这五两银子，在过去，还不够他去茶楼里听一次书。
可现在，却是他们一家人过冬的保障。
回家的路上，姐弟俩沉默着。
东西都让店家派人送去青柳巷。
沈俊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
“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薇的脚步没有停。
“以前是。”
“但只要你想学，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沈俊猛地抬起头，看着姐姐清瘦的背影。
那个背影，此刻在他眼中，竟是如此高大。
回到家时，院子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ken净。
沈庭元和**累得满头大汗，坐在门槛上喘气。
看到姐弟俩回来，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薇儿，怎么样了？”
沈薇点点头。
“都买好了，一会儿就送来。”
没过多久，米面粮油，锅碗瓢盆，还有五床崭新的棉被，都被送到了院子里。
看着这些东西，**的眼圈又红了。
这个空荡荡的家，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
沈薇没有休息。
她走进厨房，开始生火。
淘米，洗菜。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做惯了的。
沈庭元和**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脸上满是愧疚。
**小声说：“老爷，我去帮帮薇儿吧。”
她说着，就要走进厨房。
沈庭元却拉住了她。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让她去吧。”
“我们……已经亏欠她太多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别再给她添乱了。”
很快，一锅糙米饭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还有一盆简单的青菜豆腐汤。
没有肉，没有山珍海味。
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一家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一家人围在一间空屋子的地上，没有桌子，只能把碗放在地上。
他们吃得很慢，很安静。
吃着吃着，**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庭元默默地扒着饭，眼眶也是通红。
沈俊和沈玲狼吞虎咽，像是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