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想杨帆**,开家长会的时候穿着碎花裙子,给他带的饭盒里装着排骨。

我在想刘桂兰的儿子,她儿子从来不用低着头走路。

为什么偏偏是我?

隔壁传来她哼歌的声音。

断断续续,偶尔停顿,大概是忘了词。

我用被子蒙住头,攥紧了拳头。

我要考出去,离这个村子越远越好,离她越远越好。

初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发了家庭信息表。

家庭信息表,第七行填写母亲职业。

笔尖顶在纸上,墨水洇了一个圆点。

四个字的空格,我盯了整整一节课。

周围的笔沙沙的响,所有人都在填。

有人填“教师”,有人填“个体户”,有人填“务农”。

我写了“务农”。

那学期有次家长会,爸在工地回不来,只能我妈去。

周婶帮她梳了头发,换了件干净衣裳。

出门的时候看着还行,至少像个正常人。

没撑到家长会结束。

班主任在台上讲话,她突然站起来,对着窗户笑。

然后开始唱歌,就是在村口唱的那首,调子乱七八糟,没有一个音是对的。

全班家长都扭头看她。

我坐在最后一排,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个男生的妈妈捂着嘴笑,另一个家长皱着眉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班主任停下来,尴尬的咳了两声。

我冲上去拉她。

陈美芹不走,还在笑,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什么。

我把她拖出了教室。

走廊里她还在挣扎,力气大的吓人。

我摁住她的胳膊,吼了她一句:“你能不能别丢人了。”

她听不懂,她看着我笑,口水淌到下巴上。

那天之后,我的课桌右上角被人用小刀刻了四个字。

疯子的种。

我用修正液涂了,第二天又被刻了一遍。

我用胳膊肘挡着那四个字,听了一整天的课。

放学后我拿小刀一道道的划桌面,想把那四个字**。

划不干净,木头纤维都翻了起来,留下了一道丑陋的划痕。

后来我没再管了,每天用胳膊挡着,等木头自己变黑。

高三。

我每天学到凌晨两点。

台灯是周婶家淘汰的,灯管一闪一闪的,一晚上能闪几百次,我已经习惯了。

爸每月寄五百块回来。

电话里总是一句:“照顾好**。”

凭什么?

我的人生为什么要被一个疯子绑住?

模拟考我拿了全校第一,年级主任找我谈话,说冲一冲能上好学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套赵老师整理的冲刺卷,做到凌晨一点。

卷子加上我三年的笔记本都摞在书桌上,我提醒自己第二天早起带走。

早上六点,卷子不见了。

我满屋子找,客厅厨房灶台底下。

最后在院子里找到。

被撕成了碎片,撒了一地。

陈美芹坐在碎纸中间,手里还攥着几张,嘴里念念有词:“字...好多字...”她又犯病了。

把所有有字的东西全翻出来撕了,连带着我攒了三年的两本笔记。

三年。

我一道题一道题的整理,赵老师一份卷子一份卷子帮我讲过的。

全没了。

我抓起碎纸摔在她脸上:“陈美芹,你到底要怎样,你是不是非得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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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