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过去建材厂规模翻了十倍营收破五千万。
镇上的老厂区作为念想保留了下来。
助理拿着手机进来汇报:“周总,刘芳……出来了。”
我停下签字的笔反问:“保外就医?”
“嗯。重度尿毒症,透析维持。监狱申请的,**批了。”我放下笔:“然后呢?”
“她没地方去。房子早就被**拍卖了,亲戚没有一个肯收留她。听说……现在住在医院旁边的城中村里,租了一间地下室。”
我微微点头,助理接着汇报:“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个……”
“我知道他是谁。”
“他……没上学了。去年开始的。大伯的原配早就不管他了,辍学之后,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欠了***,被人……被人打断了两条腿。”
我沉默半晌问出声:“知道了”
我闭眼陷入回想。
当年那个被当成夺产工具的男孩,现在瘫痪在床无人照管。
一周后我下楼撞见推着轮椅的刘芳和瘫痪的**。
**双腿满是绷带神色萎靡不振。
刘芳见状扑通跪地,整个人已然枯瘦如柴。
“周静!”她冲着地砖磕头,“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洋洋!”
“他不懂事!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你冲我来,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让孩子受罪——”
她不断磕头直到额头渗出血迹,我冷眼旁观。
往昔这女人的叫嚣犹在耳畔如今却在跪地求饶。
我走过去在轮椅前蹲下:“洋洋。”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满脸窘迫不敢接话。
我起身转向刘芳重提旧事:“你拔掉我父亲氧气管的时候——”
刘芳闻言猛地哆嗦起来。
“——有没有想过,留他一条命?”
她趴在地上大声抽泣。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我知道……但他是个孩子……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直接上车催促司机:“走吧。”
我从后视镜看着跪在原地的两人驱车离开。
三天后我以匿名方式汇款十二万替**做基础手术。
“谁打的?”
“不知道。汇款方写的是一个慈善基金会的名字。周氏亡父慈善基金。”
留住性命但终身瘫痪的**在病床听见护士闲聊。
“那个慈善基金会,名字好奇怪——周氏亡父。”
“听说是本地一个做建材的女老板搞的,专门资助困难家庭的。那个女老板,好像姓周……”
**捏紧被单红了双眼。
返回途中助理出声发问:“周总,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您为什么要成立那个基金?为什么要帮她的孩子?”
“毕竟……那是害死您父亲的人的……”
我沉默良久后道出缘由:“我爸有一只碗。”
“就是灵堂上那只粗瓷碗。边沿磕了一个缺口。”
“我小时候不爱吃饭,每次哭着说不想吃了,我爸就用那只碗给我盛饭。他说——‘丫头,难过的时候不许哭。吃三碗饭就够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活。’”
“后来我长大了,离家了。他每次打电话都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他就放心了。”
“他住院以后,我第一次去看他。他瘦得我差点没认出来。但他看到我,第一句话不是说他哪儿疼,而是问——‘丫头,你瘦了,吃饭了吗?’”
“他临走之前在手机里给我留了话。他说‘爸对不起你’。他不欠我的。是别人欠他的。”
“所以那个基金不是为了帮谁而是替我爸积德。他明知孩子不是自己的还养了七年,他到死都没怨过小孩怨的是大人。”
“我永远不原谅刘芳但**这小孩没做错事,换我爸在也会这么做。”
助理擦去眼泪:“周总,您真像您爸。”
晚上到家我找出缺口粗瓷碗连吃三碗白米饭,吃饱后洗漱关灯**。
我拿起枕头边那存着遗言的旧手机。
“芳要来了。她跟国强说好了。我听到了。”
“丫头,手机里有东西。”
“爸对不起你。”
我握住手机闭目沉思。
“爸。”
“饭吃了三碗。”
“我很好。”
我知道难过的时候不许哭,吃饱饭才有力气活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