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雪封山,北境的战事,暂时停歇。

这给了我充足的准备时间。

我没有动用赫连澈的一兵一卒。

我只是派人,将一封信,送到了魏延的手中。

信里,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句话:

「落雁坡,萧启之墓,故人等你。」

我相信,魏延会懂。

七日后,我独自一人,骑着马,再次来到落雁坡。

这里已经被大雪覆盖,一片苍茫。

我找到了萧启的坟,那是我离开前,亲手为他堆起的一个小小的土包。

我在坟前,倒了三杯酒。

「萧启,姐姐来看你了。」

「对不起,到现在,才为你报仇。」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你……真的是阿挽?」魏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

我缓缓转过身。

不过数月未见,他却像是老了十岁,两鬓竟已生出华发。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圈一红,一个七尺男儿,竟险些落下泪来。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他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魏延,别来无恙。」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颓然放下。

「阿挽,我对不起你……」他低下头,满是愧疚,「当初,我应该站出来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打断他,「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魏延抬起头,看着我:「是为了……复仇?」

我点点头。

「你要我怎么做?」他问得没有丝毫犹豫。

我有些意外。

「你就不怕,这是在背叛陈宗,背叛大陈吗?」

魏延苦笑一声:「是他,先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你,也背叛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泛黄的卷宗,递给我。

「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北伐之策的真相。」

我疑惑地打开卷宗,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那上面,赫然是我当年亲手绘制的行军路线图。

但在我标注的、最关键的一处隘口,却被人用朱砂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旁边写了两个字——「绕行」。

字迹,我再熟悉不过。

是陈宗。

是他,当年为了抢功,自作主张,偷偷修改了我的行军路线,才导致三千轻骑误入埋伏。

是他,才是那场惨败的罪魁祸首!

而我,不仅替他背了黑锅,还为了救他这个罪魁祸首,几乎废了一只手!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我就是他用来铺路和垫背的棋子!

可笑!

太可笑了!

我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那个在我身下瑟瑟发抖,发誓再不冒进的少年。

那个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以后都听我的少年。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阿挽……」魏延担忧地看着我。

我止住笑,抹去眼角的泪,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恨意。

「魏延。」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他,血债血偿。」

我和魏延,定下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他负责在内,策反那些对陈宗早已心怀不满的旧部。

我负责在外,等待时机。

开春之后,北狄与邻国的战事再起。

这一次,对方联合了数个部落,来势汹汹,兵力是赫连澈的三倍。

赫连澈的部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所有人都认为,赫连澈这次必败无疑。

就连赫连澈自己,也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他将兵符交给我,对我说:「苏挽,如果我战死了,你就带着我的人,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看着他,没有接兵符。

「你不会死。」我平静地说,「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我调兵遣将,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以赫连澈的王帐为饵,诱敌深入。

然后,我亲率一支奇兵,绕到敌军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退路。

敌军军心大乱。

赫连澈趁机率领大军,前后夹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我浑身浴血,手中的刀,砍得卷了刃。

当我带着赫连澈,从包围圈里杀出来的时候,草原上的夕阳,正红得像血。

我们赢了。

以少胜多,赢得酣畅淋漓。

经此一役,赫连澈彻底统一了漠北草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草原之王。

庆功的篝火晚会上,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赫连澈喝了很多酒,他拉着我的手,来到一处无人的山坡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顶用狼牙和宝石串成的王冠。

「苏挽,」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我,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做我的王后,好吗?」

草原的风,吹起我的长发。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炙热的火焰,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草原的王,此刻,正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向我献上他的一切。

我承认,我心动了。

但我不能。

我的仇,还没有报。

我摇摇头:「赫连澈,对不起。」

他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为什么?」

「我的心里,装满了仇恨,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我看着远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不杀陈宗,我寝食难安。」

赫连澈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将王冠收起。

「好。」他说,「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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