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炸酱一罐二百文,卤汁一罐一百五十文,都是五斤的陶罐装。
银货两讫,不留账。”
李忠笑着应了,又买了两包“旅行三宝”。
说府里小公子要去城外书院读书,带着路上吃。
临上车前,他忽然从袖里摸出个小银锭。
轻轻放进墙角的木箱里,朝姜沅微微颔首,这才走了。
……
宫中这几日,也觉出冬意了。
暖阁里笼着炭盆,皇帝赵珩却仍觉得指尖有些凉。
他批完一摞奏章,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窗外。
细雪又飘起来了,无声无息的。
以往这时候,下第一场雪,姜沅都会熬一锅——
念头戛然而止。
赵珩皱起眉,怎么又想起她了。
他乃帝王,当以勤政**,不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赵珩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李太傅正坐在下首禀事,说的是江南漕运的章程。
说到激动处,他长袖一挥,掉出个油纸小包。
里面装着的几块深红油亮的肉脯也不小心摔出来了。
李太傅年纪大了,容易饿,随身带些小食,在所难免。
赵珩也不好说他。
可那肉脯的香气,隐隐约约地散开来。
咸中带甜、混着酱香和肉香。
与宫中那些精致却淡薄的点心全然不同。
赵珩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李太傅有些讪讪,忙从另一个袖袋里取出干净的另一包肉脯。
“陛下若不嫌弃,也尝尝?
是西市一家食肆做的,滋味颇醇厚。”
赵珩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地摇摇头“不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御书房内,不宜饮食。”
李太傅连声称是,将油纸包收起。
许是动作急了,又一块肉脯从纸包边缘滑落。
啪一下,掉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两人都静了一瞬。
李太傅慌忙要捡,赵珩却已先开口。
“罢了,脏了。太傅继续说吧。”
李太傅只好坐回去,接着禀事。
只是那几枚肉脯躺在地上,深红的颜色在浅金砖面上格外扎眼。
那香气也一阵阵的,固执地往人鼻子里钻。
又议了一刻钟,李太傅告退。
暖阁里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赵珩盯着那份奏章,却半晌没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向那几块肉脯。
良久,他起身,缓步走过去,弯腰拾起。
肉脯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点油脂,捏在手里硬硬的。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门口,将肉脯凑到鼻尖。
那香气更清晰了。
他忍了又忍,脸色变幻。
左右伺候的人都被他屏退了。
最后,实在没忍住,毕竟近来胃口不佳,午膳用得极少。
赵珩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耐嚼。
酱汁的咸鲜先在舌尖化开,接着是淡淡的甜,然后肉香才漫上来。
越嚼越浓。
这味道……
他慢慢地、仔细地嚼着,咽下。
又咬第二口。
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
他染了风寒,没有胃口,御膳房送来的粥菜一口也吃不下。
那时还是小宫女的姜沅,悄悄在小厨房里给他煨了一罐汤。
不是什么名贵材料,就是普通的鸡骨架、几片火腿、几朵香菇,熬得浓稠发白。
她端过来时,汤罐用棉布裹着,还是滚烫的。
他喝了一口,那暖意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她当时站在一旁,眉眼低垂,声音轻轻的。
“殿下趁热喝,发发汗就好了。”
后来他病好了。
那罐汤是什么滋味,其实已记不真切。
可此刻嚼着这肉脯,那暖融融的感觉,竟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