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仅仅是第一天。
沈岁岁以为,晏九渊这样的疯子,即便昨夜没来,今夜也定会来欣赏她被折磨后的惨状,验收他亲手雕琢的“雀儿”。
可是,没有。
第二天,大雪封了宫道。哑女依旧按时来送饭,收走碰都没被碰过的残羹冷炙。
第三天,屋檐上的化雪声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像催命的更漏。
第五天。
第七天。
第十天……
整整半个月。
晏九渊足足半月未曾踏入这间暖阁半步。
这间奢华至极、处处摆放着沈家旧物的暖阁,在晏九渊的刻意遗忘下,变成了一座比慎刑司暗室更可怕的坟墓。深宫如墨,人心似渊,这里没有皮鞭,没有烙铁,却有着足以把人逼疯的静默。
角落里的几个黄铜兽首炭盆,每日都被填得极满,银丝碳烧得猩红,将室内烘烤如春。可这种“冰冷的温柔”,却让沈岁岁从骨缝里渗出森然的寒意。热气逼人,她的手脚却是冰凉的,哪怕裹着绛紫色的冬绒被,她依然在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晏九渊太懂人心了。
对于一个从云端跌落、骨子里依然刻着相府千金骄傲、满心满眼都是筹谋算计的女人来说,最高明的刑罚,根本不是掌掴,不是罚跪,甚至不是剜去旁人的眼睛来吓唬她。
而是——“被彻底遗忘的无价值感”。
他在用这种长达半个月的真空状态,冷酷地告诉她:你不接招?你算计?你以为自己手中握着**?可笑。在咱家眼里,你连当个玩物的资格,都得看咱家的心情。
沈岁岁试图反抗过这种窒息的死寂。
第九天的时候,当哑女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鸡髓笋时,沈岁岁突然暴起,挥手打翻了那只价值连城的青玉碗。
“砰——”
玉碗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被无限放大,热汤溅在了波斯地毯上,洇出一**难看的污渍。沈岁岁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雕花木门,等待着。
她在等门外的番子破门而入,等晏九渊带着暴怒的阴影降临,哪怕是再扇她一个耳光,哪怕是再强行捏开她的下巴灌药,也好过这种被**般的无视!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宛如一群没有五官的死人,连一声粗暴的呵斥、一次拔刀的威吓都没有。
哑女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只是木然地蹲下身,用一块抹布,将地毯上的汤汁一点点吸干,将碎瓷片一片片捡起,然后重新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沈岁岁瘫坐在榻上,眼前的世界在剧烈摇晃。
她的机锋,她的隐忍,她准备出**体换取情报的**,她试图抛出“户部亏空账册”这块巨大诱饵的谋划……统统成了无本之木。
没有对手,这盘棋,她连落子的资格都没有。
长时间的幽闭与极致的心理折磨,让沈岁岁的生理机能开始出现倒退。
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要看到那些精致的糕点,她就会想起那天被强行灌下的苦药,和那颗带着晏九渊指尖血腥味的松子糖。胃里便是一阵排山倒海的翻绞。那是一种病态的抗拒,仿佛食物也是晏九渊施舍的枷锁,咽下一口,就多一分屈辱。
半个月的时间,曾经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了下去。原本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肤,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死气,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在阴暗角落里腐烂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