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荣寿堂内,暖意融融。

上好的银丝炭在鎏金熏笼里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散发出淡淡的果木清香。

红泥小火炉上架着一只紫铜锅子,里面奶白色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切得薄如蝉翼的鹿肉片在汤里翻滚,散发出**的香气。

林青云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梨花白,夹起一片烫熟的鹿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鹿肉不错,是庄子上新送来的?”

李嬷嬷在一旁笑着布菜:“回老太君的话,正是西山那边的猎户刚送来的,说是为了感谢咱们侯府施粥的恩德,特意挑了最肥的一头梅花鹿送来。”

“嗯,算他们有心。”

林青云放下筷子,看向对面坐着的柳氏。

如今的柳氏早已没了半个月前那种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酱紫色绸缎袄裙,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虽然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母亲,真让您给料准了!”

柳氏激动地合上账本,声音都在发颤,“这大雪封城半个月,京城的粮价已经疯涨了五倍!咱们之前低价收的那些陈米,如今都成了香饽饽!”

“光是昨日一天,丰登仓的流水就有八千两!这可是往年半年的进项啊!”

林青云轻笑一声,给柳氏倒了一杯酒:“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不过母亲……”柳氏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忍,“咱们这么高价卖粮,外头的百姓怕是要骂咱们是奸商了。我看城南那边,已经有不少流民饿得卖儿卖女了……”

“谁让你赚百姓的钱了?”

林青云脸色一沉,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我早就交代过,咱们侯府的粮铺,每日分两个时辰,平价售卖糙米给穷苦百姓,每人限购一升。多的一粒也不卖!”

“至于那些精米、白面……”林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是卖给京城里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达官贵人的。”

“他们手里有的是银子,既然想吃好的,那就得掏钱。”

“告诉掌柜的,明日起,精米价格再涨三成!爱买不买!”

柳氏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对婆母的敬佩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

这一招“劫富济贫”,不仅赚了银子,还博了名声,简直是绝了!

正说着,外头的小丫鬟突然进来禀报:“老太君,大夫人,柳家大舅爷来了!正在门房那儿哭呢,说是家里断粮三天了,求大夫人救命!”

柳氏一听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却被林青云一个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坐下。”林青云淡淡道,“慌什么?让他哭够了再进来。”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青云才慢悠悠地让人把柳文才带进来。

只见半个月前还穿金戴银、满身肥肉的柳大舅爷,此刻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一进门,柳文才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妹子啊!妹夫啊!救命啊!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啊!”

“那米铺都关门了,有钱都买不到粮啊!你嫂子和你侄儿都饿得起不来床了!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你就给口吃的吧!”

柳氏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哥,心里五味杂陈,但想起婆母的教诲,她硬是板起了脸。

“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半个月前您不是还说我们侯府是破落户吗?怎么今日反倒来求我们这破落户了?”

柳文才被噎得满脸通红,却顾不上脸面了,连连磕头:“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妹子你就别跟我计较了,给两袋米吧!哪怕是陈米也行啊!”

柳氏冷冷道:“侯府的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如今粮价飞涨,大哥既然想买粮,那就按市价来。丰登仓就在西市,大哥去排队便是。”

“排队?”柳文才急了,“那队伍排得老长,等排到了早就卖光了!而且……而且我也没那么多银子啊!”

“没银子?”

一直没说话的林青云突然开了口,声音冷得像这屋外的冰雪。

“没银子就想白吃白喝?柳文才,你当我这荣寿堂是开善堂的?”

柳文才一看到林青云,浑身一哆嗦,上次被扒光衣服扔出去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老太君……都是亲戚……您就发发慈悲……”

“慈悲?”

林青云夹起一块炭火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才讲慈悲,我只讲银子。”

“既然你是柳氏的亲大哥,我也不好让你空手回去。”

林青云放下筷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斗精米,一百两银子。”

“什么?!”柳文才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一百两?外头黑市才卖二十两!您这是抢钱啊!”

“嫌贵?”林青云冷笑一声,“嫌贵你可以去黑市买啊。不过我听说,黑市里的粮大多掺了沙子,吃了是要死人的。”

“我这可是上好的贡米,颗颗饱满,童叟无欺。”

“你要是现在不买,过一会可就涨到一百五十两了。”

柳文才看着桌上那冒着热气的火锅,闻着那**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知道,这老太婆是铁了心要宰他。可是家里的老婆孩子真的快**了!

“买!我买!”

柳文才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块贴身藏着的玉佩,那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这块玉佩是祖传的,值五百两!换五斗米!”

林青云瞥了一眼那块玉佩,嫌弃地撇撇嘴:“成色一般,也就值个三百两。李嬷嬷,给他称三斗米,让他滚。”

“你……你……”柳文才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最终,他抱着那三斗米,像抱着**子一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荣寿堂,背影凄凉无比。

看着柳文才狼狈离去的背影,柳氏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全出了,整个人都舒坦了。

“痛快!真是痛快!”柳氏给婆母满上一杯酒,“母亲,还是您手段高明!这下柳家算是彻底老实了!”

林青云端起酒杯,眼神幽深。

“这不过是个开始。”

“等这雪灾过去,咱们手里有了钱,有了粮,有了名声。”

“接下来,就该去西山看看你那个好儿子,煤挖得怎么样了。”

“听说他在那边,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呢。”

此时此刻,远在西山煤矿的萧云璟,正抱着一把生锈的铁锹,在黑暗的矿洞里瑟瑟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娇生惯养的身体,竟然真的在这里挖了半个月的煤!

而且,他好像还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

萧云璟借着微弱的油灯,看着煤层深处露出来的一块闪着金光的石头,呼吸都快停止了。

“金……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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