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贺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挂着那个招牌似的笑,但这会儿那笑意里没多少讽刺,倒多了几分玩味,“沈大小姐,这好福气,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他也走了。
贺风和贺疆也胡乱抹了把嘴,抓起墙角的坎土曼和扁担,吵吵嚷嚷地跟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刚才那种压抑又热闹的气氛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那个关不严实的门板在风里“吱呀吱呀”地响。
冷风裹着沙尘灌进来。
吹得桌上那盏还没来得及吹灭的煤油灯晃了晃。
沈婳一个人坐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边。
手里捧着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米粥。
她低头咬了一口那截野菜根。
苦。
真苦。
苦得舌根子都在发麻,那种涩味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可混着那口软糯的米粥咽下去,却又泛起一股子奇怪的回甘。
她慢慢地嚼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外头传来贺家兄弟走远的说话声,还有铁锹碰到石头的叮当声。那是上工去了。在大队里挣工分,那是拿命换粮票。
沈婳透过窗户那层破报纸的缝隙往外看。
五个高大的黑影在黄沙漫天的**滩上越走越远,背被风吹得有点佝偻,但在那片荒凉的天地间,却像五根打不折的钉子。
沈婳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口米粥扒拉进嘴里。
她站起身,那个动作有点用力,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一咧嘴,但她没停。
她把那只小白碗洗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那五个油腻腻的大黑碗也给刷了出来。
这里不是沪上的小洋楼。
也没有会给她端牛奶面包的保姆阿姨。
她看着自己那双泡在冷水里瞬间冻得通红的手,那是弹钢琴的手,是拿画笔的手。
但现在。
沈婳咬着下嘴唇,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股子这几天都没有的倔劲儿。
既然没死在这个狼窝里。
既然吃了人家的救命粮。
沈婳就不能当个只会张嘴等喂的废物。屋子里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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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