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秦一抬头见是嘉卉，便知道她为何而来。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刚去看过，会议还没散呢。听动静，叶市长正在发火。”老秦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先前发给齐峰的询问短信，到现在也还没收到回复。
嘉卉听完心下一沉：这下可好，正撞在枪口上了。
“要不你们先吃饭，休息一下，我让人把午餐送过来。这时候最好别离开，万一市长随时要找呢。”老秦向嘉卉建议道。嘉卉觉得有道理，谢过秦主任后，便返回会议室，将情况一五一十转达给了张县长。
张县长听完，心里一沉，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两人简单用餐后，便开始了又一段漫长的等待。
嘉卉倒觉得这顿食堂饭菜难得可口——许是在青阳县待久了，那儿的口味总让她不太习惯，对比之下，眼前的饭菜竟品出几分久违的亲切。
张县长却几乎没怎么动筷，才匆匆吃了几口，便重新捧起报告，一行一行地仔细核对，生怕再有任何疏漏。嘉卉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半个月前叶大市长那番毫不留情的批评，任谁都不敢轻易忘记。
饭后倦意悄然袭来，嘉卉渐渐觉得眼皮发沉。也许是起得太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思绪也飘忽不定——一会儿想着叶大市长难道都不需要吃饭么，一会儿又为即将面对领导而隐隐紧张。就这样半梦半醒，断断续续，整个中午都在一种朦胧的迷糊状态里浮沉。
等到叶昱修开完冗长的会议，踏着略显疲惫的步子回办公室时，途经那间靠窗的小会议室，不经意间抬眼，便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嘉卉正一手轻轻扶着额头，眼睛安静地眯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窗外的知了声一阵接着一阵，喧嚷如潮，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丝毫未能侵扰她的沉睡。她整个人陷在午后斜照的光晕里，看起来格外安宁，像是与这纷扰的世界暂时断了联系。
叶昱修不由得驻足，方才在会上发的那顿火，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动过肝气了，连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此刻骤然撞见这一室静谧，他心口那团躁郁竟无声无息地平复了下去，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动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他目光微转，落在旁边的张县长身上——后者仍正襟危坐，眉心紧蹙，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报告，与一旁熟睡的嘉卉形成了鲜明的动静对比。
叶昱修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确实没料到这姑娘今天也会跟来，更没料到她会在此刻如此不问外事地沉入睡眠。
他悄然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办公室。拨通齐峰的电话时，语气平静：“请张县长他们过来吧。”
齐峰接到通知便往会议室走去，心中暗想：领导到底是领导，连片刻休息都不需要，不知接下来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到了会议室，嘉卉已经醒了。她轻轻揉了揉肩，暗自懊恼——怎么竟在这里睡着了，张县长不知会作何感想。她连忙向身旁的张县长致歉，张县长本就心神紧绷，倒未在意，反而宽慰了几句，无非是“起得太早”“难免疲倦”之类的话。
齐峰看在眼里，觉得这姑娘颇有意思：来汇报工作还能睡着，心态倒是放松。
两人见到齐秘书，总算松了口气。抬头看钟，已是下午两点。
跟随齐峰步入市长办公室，室内的空气沉静而肃穆。
叶昱修目光掠过走进来的沈嘉卉——她眼中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不由微微一笑：“两位久等了。”
张县长赶忙连声说“没有没有”，随即便听见叶昱修温和而不失力度地开口：“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起初张县长有些紧张，偶有语句疏漏，嘉卉便在旁轻声补充。这毕竟是半个多月反复打磨的成果，内容早已熟稔于心。
嘉卉一边听着，一边悄悄留意叶昱修的神情。见他时而垂目细看手中材料，时而抬首倾听，不时微微颔首，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渐渐落回实处，暗自思忖：这应该算是通过了吧……这一道难关，总算是平稳渡过了？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汇报终于结束。叶昱修缓缓点了点头，语调平稳地肯定道：“整体准备得比较充分，框架清晰，重点也抓住了。”稍作停顿后，他又添了几句，“不过方案的某些细节还可以再斟酌、再打磨。”看得出，领导此刻的神色和语气，确实要比上次听取汇报时舒缓了许多，甚至眼角眉梢间依稀透着几分浅淡的、却令人安心的悦色。
两人走出市长办公室，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长气。
嘉卉轻声开口：“张县长，今天我暂时不回青阳了，约了朋友聚聚，周末再回去。”
张县长含笑点头：“好，小沈，这段时间你确实辛苦了，是应该好好放松一下，调整调整状态。”
心里惦记着还要回办公室一趟，嘉卉便朝熟悉的方向走去。刚推开门，就听见李姐那爽朗又透着亲切的声音：“小沈回来啦！刚才主任还念叨你呢，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可真‘绝情’呀！”她边说边快步走来，眼里满是真诚的关怀，上下打量着嘉卉，忍不住又絮叨起来：“瞧瞧，这才去多久，人就瘦了一圈，那边工作一定特别累吧？”
老秦闻声抬头，脸上露出惊讶又欣慰的笑容：“嘉卉回来了？报告怎么样，市长那边……没发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