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芜冷静指出瑞脑香与苏合香相冲、推开窗缓解老夫人咳嗽后,满堂惊诧。
林婉清脸色一僵,下意识按住额角——她确实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玦看着立于余烟中的沈芜。她衣衫简朴,却因那份从容洞悉,竟显得格格不入地夺目。
这份“夺目”这让他觉得失控。在这侯府里,一切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中,沈芜只是一个依附于他的影子,不该如此……咄咄逼人。
“即便你说得有理。”
谢玦沉下脸,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温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该先禀明主子,再行处置。这般莽撞行事,若惊扰了母亲贵体,你担待得起么?”
他看向沈芜的眼神,带着一种“我在教你规矩”的无奈:“阿芜,侯府有侯府的礼数。我知道你通晓香理,略懂医术。但有些事,不是对错之分,而是规矩所在。你可明白?”
又是这样。
每次她展露才能,他都要用“规矩”二字压回去。仿佛她的本事,是破坏秩序的危险之物。
沈芜眼底最后一丝微光,终于熄灭。
她没辩解,只是缓缓屈膝。
“奴婢明白。”
她垂首,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红木匣,双手奉上:“奴婢卑贱,无以为贺。此乃耗时三月所调‘雪中春信’,贺世子与夫人……百年好合。”
周嬷嬷撇着大嘴,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拈过**,打开。
匣开,并非珠玉香丸,而是一盒灰扑扑的、如同尘土般的细粉。
林婉清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掩唇轻笑,:“这……怕不是扫院扫出来的灰吧?这种东西,也能做贺礼?”
沈芜低着头,轻声道:“此香需以初雪之水,隔火慢熏,方有寒梅初绽之冷韵。其中掺了一味特殊的土,取自……”
“阿芜。”谢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是这些古方奇巧。”他伸手合上匣盖,动作轻柔,却将那**推至桌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看向她,目光里竟有几分语重心长:“我知道你用心。但香道贵在雅致合宜,不在新奇古怪。婉清出身清贵,所习皆是正统雅艺。你这般……乡野趣味的东西,莫说送人,便是自己留着,也难免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在说体己话:“这侯府养了你十年,我总盼你能脱胎换骨,做个真正体面的女子。可你总抱着这些泥土草木不肯放,叫人看了,还以为我侯府亏待了你,连点像样的东西都给不起。”
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般的“为你好”。
每一个字,都在否定她视为生**源的一切。
原来她视若珍宝的技艺、她视为“根”的泥土、她熬尽心血复原的古方,在他眼里,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趣味”,是会让他“落人口实”的污点。
“世子教训的是。”沈芜再一次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这一次,她没有哭,心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红木匣,转身,走入门外漫天的风雪。
决绝,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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