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哼了一声，依然是那副死**嘴硬的德行。
雷得胜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王秀芬，瓮声瓮气地扔下一句：
“明天要是饭做不熟，这堆破烂还得给我搬回去。另外，明天中午多做一个***，老子要检查手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融进暮色里。
王秀芬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一张桌面，触手温润，坚实有力。
凌晨四点，红星砖厂还趴在一片死寂的青灰色雾气里。
旧食堂的后厨，那口刚铲去陈年油垢的大铁锅已经烧得冒了青烟。王秀芬将两斤精选的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焯水、沥干，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这食堂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
“滋啦——”
冰糖在热油里化开，翻起枣红色的泡。肉块一下锅，那股子焦糖混合着油脂的焦香味瞬间炸裂开来，顺着那扇关不严实的破木窗，霸道地钻进了凌晨的冷风里，直往几百米外的砖厂宿舍工人们的鼻子里钻。
王秀芬没工夫去闻这香味。她把昨晚连夜整理好的小账本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那上面每一笔开支都清清楚楚。
这食堂虽然是雷得胜“半卖半送”租给她的，但她心里有杆秤。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这年头嚼舌根的多，混在一起就容易让人戳脊梁骨。
“一定要红火，活给人看。”王秀芬对着锃亮的灶台低声念叨了一句。她瞅着这满屋子的亮堂，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日子总算从泥潭里拔出腿来了。
六点刚过，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班工人的脚步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王秀芬把那盆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端到了窗口最显眼的位置，脸上挂着练了一早上的笑，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
“大兄弟，来碗……”
话刚出口半截，卡住了。
平时跟个**鬼投胎似的工人们，今天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寸头和大壮几个人站在门口，眼神飘忽，你看我我看你，脚底像是生了钉子，就是不往里迈。
空气里除了肉香，还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流言味儿。
“怎么了这是？”王秀芬手里的漏勺顿在半空，眉头拧了起来，“嫌嫂子做的饭不香，还是怕肉里下药？”
寸头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眼神直往外瞟，支支吾吾半天崩不出个响屁来：“那个……大嫂，我突然想起来，宿舍还有裤子没洗……”
“哟，这***是香，可咱们这些下苦力的，怕是消受不起这种‘软饭’啊。”
一个尖酸刻薄的公鸭嗓，像根刺一样从大门口扎了进来。
胖婶手里端着那桶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倚在门框上，身后跟着游手好闲的刘二赖子。她那双倒三角眼在修缮一新的食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秀芬身上，嘴角撇到了耳根子。
“啧啧啧，瞧瞧这大食堂，瞧瞧这红松木的桌椅板凳。”胖婶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咱们在门口摆摊摆了七八年，也没见雷老虎给过好脸色。怎么王妹子一来，这几百平的房子就跟白送似的？连仓库里的压箱底货都能随便搬？”
她故意压低了嗓门，声音却尖得生怕别人听不见：“这有些女人啊，离了婚就是放得开。说是卖饭，谁知道私底下卖的是哪块‘肉’？咱们这儿只有汗臭味，可没有那种**的味儿！”
“哈哈哈哈——”周围那几个闲汉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工人们的脸色变了。90年代初，作风问题能压死人。大家虽然馋那口肉，但这流言要是坐实了，谁也不想跟个“**”沾上边。
王秀芬端着漏勺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油汤溅了一滴在手背上，钻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