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而现在,她学的却是如何解开尊贵的龙袍。
多么讽刺。
“娘娘?”喻湖的声音将她拉回。
陆观音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捏着衣袍半天没动,她又强迫自己继续。
喻湖又简单说了其他:如何适时递上温热的帕子,奉茶时水温与姿势,夜间就寝帐幔如何放下,灯烛该留几盏。
最后,她看着陆观音,语气依旧是平的,却似乎多了点什么:“娘娘,这些事,做与不做,做得好与不好,皆在皇上心意。但‘知晓’且‘能做’,便是娘**‘本分’。在这宫里,守好本分,方能安稳。”
陆观音听懂了,这不是真的要她去做。而是需要她“会”,需要她能在需要的时候,“表现”出一个妃子该有的、恭顺服从的姿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陆观音会在无人的午后,自己在院中一遍遍练习行走。脚步渐渐稳了,裙摆也不再胡乱晃动。
她对镜练习过微笑,喻湖曾说:“娘娘,见驾时,神色需柔顺,可略展颜。”她对着铜镜,扯动嘴角,镜中人脸颊上那对小小的梨涡一闪而逝,可那双眼睛里却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穿好那套最复杂的宫装,系带顺序分毫不差。只是每次穿好,看着镜中那个华服美人,都觉得离青水镇的陆观音又远了一步。
喻湖一直都住在关雎宫,偶尔会离开片刻。陆观音不知道她去做什么,或许,是向那个男人回禀她的进度吧。
她学的规矩越来越多,壳也似乎越来越厚。只有她自己知道,壳下面那颗心,还在微弱地盼着,盼着两个月后,那座华丽的凤辇驶入宫门,能带走这令人窒息的目光,让她能在角落里悄悄喘息片刻,等待厌弃与自由。
御书房的灯烛燃得明亮,喻湖进来时,祁恒正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关雎宫那边如何了?”他直接问
喻湖行礼,站定回答:“回皇上,珍妃娘娘学得很认真。宫装穿戴、日常行走、见礼仪态,均已大致合乎规范。娘娘心思静,肯下功夫。”
祁恒靠向椅背,指尖抚过桌上冰凉的玉镇纸。这答案如他所料,甚至该算满意。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好像空落落的。
他抬眼,目光落在喻湖沉静的脸上,
“只是学得认真?没闹脾气?没哭?”
他还记得她一开始刚入宫的时候,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温度。
喻湖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娘娘并未闹脾气。只是……依奴婢所见,娘娘如此勤勉,并非出于别的什么。”
祁恒眉梢动了动,
“倒更像是,”喻湖继续说道,“为了明哲保身,以求……安稳,娘娘心性单纯,不擅作伪。”
“单纯?不擅作伪?”祁恒重复着这两个词,“朕倒很少听你如此评价一个人。”
喻湖微微垂首:“奴婢只是据实回禀,珍妃娘娘与奴婢见过的主子们,确有些不同。”
“何处不同?”祁恒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喻湖再次沉默了。这次,她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她练习行走,腿都打颤,却仍咬牙坚持,眼中是纯粹的执拗,没有怨怼;
某个午后,她无意看见陆观音将那碟精巧的点心,用帕子小心包起,趁无人时塞给角落里一个面黄肌瘦、明显是刚受罚挨过饿的小宫女,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还有她有时讲述乡野趣事时,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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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