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而在其中一棵最粗壮的香樟树下,静静地悬挂着一个白色的木质秋千。
秋千的样式很简单,刷着白漆的木板,连着两条粗壮的麻绳,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秋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安静而美好的油画。
乔麦麦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视线,牢牢地被那个秋千吸引。
她转过头,看向身前的裴嘉戚。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跃跃欲试。
裴嘉戚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秋千。
他的眼神,在看到秋千的那一刻变了。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像平静的深海之下,忽然卷起了汹涌的暗流。
他看着那个秋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乔麦麦心里的那点雀跃都快要熄灭了。
她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指。
是不是……这个秋千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她是不是不该……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沉凝的气氛时,裴嘉戚收回了视线。
他点了点头。
就那么一下,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乔麦麦看懂了。
她心里的那点小火苗“噌”地一下重新燃起,瞬间变成了燎原大火。
“耶!”
她欢呼一声,松开推手,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提着裙摆就朝着那棵香樟树跑了过去。
她跑到秋千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光滑的木板,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双脚在草地上一蹬,整个秋千便悠悠地晃了起来。
“咯咯咯……”
清脆的、毫无杂质的笑声在空旷的草地上响起,惊飞了几只在草地上觅食的麻雀。
裴嘉戚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不远处的景象。
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细碎地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条浅**的连衣裙,随着秋千的摆荡,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她灿烂的笑脸。
他的世界,一向是黑白的,是死寂的。
可这一刻,那抹明亮的黄,那串清脆的笑,像一把滚烫的刷子,蘸着最浓烈的颜料,蛮不讲理地闯入了他黑白的世界,硬生生在上面涂抹出了鲜活的色彩。
这个秋千……
他还记得,是很久以前,爸爸亲手做的。
那时候他还很小,腿也还好好的。
妈妈最喜欢坐在这个秋千上,爸爸就会站在后面,用他那双宽厚而有力的手,轻轻地推着。
妈**笑声和乔麦麦的不一样,是温柔的,像春风拂过水面。
“阿戚,过来,爸爸推你。”
爸爸总是会这样喊他。
然后他就会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笨拙地爬上秋千,和妈妈挤在一起。爸爸会用更大的力气,把秋-千推得很高很高。
风在耳边呼啸,他会兴奋地尖叫,妈妈则会笑着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被温暖和幸福包裹的画面。
后来,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夺走了那双手,也夺走了那温柔的怀抱。
这个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个秋天,也再没有人坐上去过。
管家曾经想把它拆掉,被他阻止了。
他恨这个世界,恨所有夺走他幸福的人,他甚至也恨这个承载着他最美好回忆的地方。
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所以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把这片记忆封存,让它和那些枯枝败叶一起,腐烂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直到今天。
这个叫乔麦麦的女人,像一个不知情的闯入者,横冲直撞地闯进了这片禁地。
她就那么坐在了妈妈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笑得比阳光还要刺眼。
裴嘉戚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盖着薄毯的腿上。
那双曾经能跑能跳,能把他带到父母身边的腿,如今只是一具沉重的、毫无知觉的累赘。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不甘、怨恨和无力感的阴冷情绪,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像藤蔓一样,企图重新将他整个人缠绕、吞噬。
“裴嘉戚!”
秋千上的女孩忽然喊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带着一丝被风吹散的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