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只是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巫蛊惑心之术,此事必须查。
但需暗中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他见过许多女子,宫里的嫔妃,世家的贵女,哪怕是舞姬乐伎,在他面前无不是谨守礼数,言行端庄。
即便是偶有倾慕,也必是含蓄矜持,借诗借画,迂回婉转。
何曾有人这般直剌剌地用评判物件似的语气,当众说他长得俊。
鲜活,洒脱,像一团不管不顾撞进来的火球。
却也麻烦。
规矩,体统,界限,这些构成他世界并维持其运转的东西,在她那里,似乎全然不存在!
终究不是一路人!
崔惟谨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思量。
寒风卷起他官袍的广袖,衬得他背影孤直挺拔,与这朱墙白雪的宫城,浑然一体,却又格格不入。
……
金銮殿里炭火烧得旺,一股子药味又混着熏香,有点闷人。
明昭打开那扇厚重的殿门冲进去,里头榻上坐着的人正低头咳嗽,肩膀一耸一耸的。
手里攥着块帕子捂着嘴,听见动静,抬头。
明昭脚步停了一瞬,几步冲过去,伸出手臂就把父皇牢牢抱住了,脸埋进那身半旧常服里。
热的……父皇还在……
她手臂收得很紧,紧得自己都在微微发抖。
明崇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才稳住。
手里的帕子掉在榻上,愣愣地低头,只看见女儿乌黑的发顶。
好一会儿,才抬起有些发颤的手,一下一下,拍在女儿单薄的背上。
“阿妩。”唤她小名。
“朕的阿妩回来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想去摸女儿的头,手举到一半,又停住,只轻轻落在她肩膀上。
“都长这么大了,父皇都快抱不动你了。”
明昭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眼睛是红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明崇凹陷下去的脸颊。
“父皇老了。”她说,“可瞧着,比上回我梦里见您那会儿又年轻了些。”明崇想笑,剧烈的咳嗽冲上来。
扭过头,攥着拳抵在唇边,咳得整个身子都佝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