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些日子在陆府,她夜夜搂着陆子瑜,把小少爷养得白白胖胖,胳膊腿儿像藕节似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和天赐的瘦小比起来,竟是天壤之别。她夜里醒着,摸着小少爷温热的身子,心里念的全是自家的天赐,总怕自己走得久了,婆婆顾不上精细,天赐要挨饿,没想到,不过一个月光景,这孩子竟认不出她了,还瘦得这般让人心疼。
她把手里的桂花糕掰成碎末,小心翼翼地递到天赐嘴边,软声哄着:“天赐乖,尝尝桂花糕,甜的,娘特意带回来的。”
天赐的哭声稍稍歇了些,泪眼朦胧地瞅着那递到嘴边的糕屑,林招娣在一旁帮腔:“乖宝,吃点吧,**特意给你买的,吃了长肉肉。”许是那甜香勾了馋虫,天赐试探着张开小嘴,叼住了一小块糕屑,细细嚼了嚼,可没吃两口,便又把头扭开了,不肯再吃一口。
流苏站起身,背过身去,抬手抹了抹眼角,那温热的湿意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流苏,你别难过,孩子小,记性浅,过两日就认得了。”林招娣抱着天赐,轻声安慰道。她见流苏眼圈红红的,心里也跟着发酸,这一个月,天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家里粮食紧,白面只够给孩子煮点稀糊糊,顿顿都是玉米面掺着野菜,哪里能和陆府的精细伙食比?孩子饿得快,夜里醒了要哄,白天饿了要喂,她一个老婆子,精力到底不济,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赐比先前更瘦了些。她知道流苏心里的苦,一个女人家,抛家舍业去大户人家做奶娘,不就是为了给家里挣几个活命钱,让天赐能吃口饱饭吗?
“娘,我不难过。”流苏转过身,勉强挤出一抹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是我不好,不该走这么久的。”
林招娣叹了口气,把睡着的天赐放在炕上,掖了掖小被子道:“你一路奔波,定是饿了,我去给你煮碗面。”说罢,便转身进了灶房。
流苏跟着进了灶房,见婆婆从瓦缸里舀出一小捧白面,心里便是一酸。这白面平日里婆婆都舍不得吃,全留着给天赐煮米糊,磨得细细的,煮出来的糊糊又香又糯,可白面实在价贵,也得加点玉米面这样掺杂着吃。她看着婆婆把那捧白面倒进盆里,兑了温水,挽起袖子,一下一下地**面团,那面团在婆婆粗糙的手里渐渐变得光滑。
“娘,这面太金贵了,还是给天赐留着吧,我吃点玉米面就好。”流苏上前想接过婆婆手里的擀面杖,却被婆婆挡了回去。
“傻孩子,你这么久不在家,就得吃点好的。”林招娣的手布满了老茧,擀起面来却格外利落,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着,发出“咚咚”的声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小院里,竟显得格外温暖,“这面是特意给你留的,我今日起得早,特意磨了新的,擀手擀面,你最爱吃的。”
流苏站在一旁,看着婆婆佝偻着身子,一下一下地擀着面,眼眶又热了。她知道,婆婆这辈子,没吃过几回白面,平日里顿顿都是玉米面、红薯干,就是逢年过节,也舍不得舀这么一捧白面出来。如今为了她,竟舍得把天赐的口粮拿出来,这份心意,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
不多时,面条便擀好了,细细长长的,下到滚水里,不一会儿就浮了起来,冒着**的香气。林招娣捞了一棵小青菜,洗净了切碎,撒进锅里,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鸡蛋。那鸡蛋是林有睇家母鸡下的,送来两个,林招娣一直舍不得吃,要留着给天赐补身子,盼着孩子能长点肉。此刻,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磕进锅里,那蛋黄在沸水里散开,很快便凝成了金黄的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