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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来一看,是那个油纸包。

里面是早已干硬发霉,看不出原貌的桂花糕。

纸包边缘,还有一丝暗褐色的痕迹。

阿瑶拿着纸包,去找娘。

娘正在扫地,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扫帚掉了。

阿瑶问:“这是什么?”

娘接过来,手指摩挲着那点痕迹。

“是你姐姐没吃上的桂花糕。”

阿瑶想起来了。

那天早上,她偷偷塞进来的。

原来姐姐一直没看见。

或者说,看见了,却没来得及吃。

娘把纸包也扔进了火堆。

火舌很快吞没了它。

收拾干净后的西厢房,空荡荡的,像一个巨大的壳。

爹说:“可以当储物间。”

娘说:“先空着吧。”

他们锁上门,这次没再用那把铜锁。

换了一把新的铁锁。

钥匙有两把,爹一把,娘一把。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某种轨道上。

只是夜深人静时,娘会拿出梳妆匣。

打开,看着里面的铃铛和钥匙。

看一会儿,再合上。

爹有时会半夜醒来,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他的背,越来越驼了。

阿瑶十五岁那年,有人来提亲。

是城里一个布商家的儿子,家境殷实,人也周正。

娘很欢喜,爹却犹豫。

阿瑶自己说:“我不嫁。”

娘问她为什么。

阿瑶说:“我要是嫁了,家里就只剩你和爹了。”

娘说:“傻孩子,爹娘不用你陪。”

阿瑶摇头:“我不嫁。”

提亲的人又来了两次,都被爹婉拒了。

布商家觉得没面子,说了些难听的话。

大概意思是,林家晦气。

养出个怪胎女儿死了,剩下这个也古里古怪。

话传到娘耳朵里,娘气得浑身发抖。

爹却说:“算了,人家也没说错。”

阿瑶变得越来越沉默。

她常常去后山,在我的坟前坐一会儿。

坟上已经长了青草,还有几朵野花。

她也不说话,就坐着。

有时候带着书去看,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有一次,她带着针线,在我的坟边绣花。

绣的是两只蝴蝶,绕着一朵花。

绣完了,她就把绣帕埋在坟前。

“姐姐,送你。”

她说。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用手拢到耳后。

侧脸在夕阳里,有一种温柔的轮廓。

我忽然发现,阿瑶长大了。

她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拿着铃铛跑跳的小女孩。

她心里装着很多事,沉甸甸的。

那年冬天,娘病了一场。

风寒拖成了咳疾,整夜整夜地咳。

爹请大夫来看,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

大夫私下对爹说:“夫人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爹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秀兰,你别多想。”

娘咳嗽着,脸涨得通红。

“我怎么能不想,晚玉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爹的手紧了紧。

“都过去了。”

“过不去。”

娘摇头,眼泪流下来。

“它在心里,烂了一个洞,怎么填也填不上。”

阿瑶端着药进来,听见了这话。

她把药碗放在床边,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阿瑶没有回自己房间睡。

她抱着被子,去了西厢房。

她用自己偷偷配的钥匙,打开了那把铁锁。

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灰尘的味道。

她把被子铺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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