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碧珠拿着那包点心,像拿着个烫手山芋,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罢了罢了……那……奴婢和阿婆,谢娘子赏。”
她行了个礼,脸上表情复杂,像是感动,又像是惶恐。
她拿着点心走了,我却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翌日清晨起来,碧珠说,碧珠说郎君陪杨娘子去慈恩寺上香,要祈福,也要商议些事情,怕是得天黑透了才能回。
我不知她为何要给我说这些,但心里莫名松了松。我对着碧珠帮我找来的字帖,笨拙地临摹,心里却乱糟糟的,总是走神。
屋子里太静,我忽然就想起了灰耳。
我把它一路牵过来,到了这宅子,我就再没好好看过它。不知道它在这陌生的马厩里,习不习惯。
我拉了拉碧珠的袖子,指指外头,又用手在耳边比划出两只长耳朵的样子,做出个「走」的动作,脸上带出点恳求。
碧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笑道:“娘子是想去看你那头小驴了?”
我赶紧点头。
碧珠却有些犹豫:“马厩那边……到底是牲口待的地方,气味重,地面也腌臜,怕脏了娘子的鞋袜。”
我摇摇头,指指自己的鞋,又拍拍身上的裙子,意思是:不怕,我本就是泥地里滚惯的。
碧珠看我坚持,眼里那点犹豫化开了,抿嘴一笑:“也是,娘子是个念旧的。那咱们就去瞧瞧,只是略站站就回,可好?”
我欢喜地点头。
碧珠便引着我,绕过几道回廊,往后院侧边去。越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草料、牲畜和泥土的气味便越浓。
这气味不香,却让我莫名地觉得踏实,比满屋子的熏香好闻。
马厩很宽敞,收拾得也干净。灰耳单独占了一小间,槽里还有没吃完的豆料。
它看见我,大耳朵扇了扇,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心。
我摸着它粗糙温暖的皮毛,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了一些。正低头查看它的蹄子有没有被碎石硌着,就听见旁边料草房里传来几个粗豪的嗓音,大约是马夫或跟着护卫来的亲兵在躲懒闲谈。
“……真他娘憋屈!”一个声音抱怨道,“拳头都攥碎了,就是不让往前冲!”
“嘘,小点声!”另一个制止,“上头的事儿,咱懂个屁。没见郎君这些天,脸沉得能拧出水?昨儿议事,书房里的灯亮到后半夜!茶杯摔了好几盏!”
“亮到后半夜顶啥用?”先前那声音压低了,却更愤愤,“被袁家狗绊着腿,干着急!这要是放开了……”
“放开?功劳算谁的?”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带着讥诮,“现在是两尊大佛抢着要这柱头香,谁先插上,往后几十年的好处就归谁。咱郎君是沉得住气,可对面跟**似的,专使阴招……”
碧珠轻轻拉我一下,脸色微紧:“娘子,这儿腌臜,咱们回吧?”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脚步有点沉。
刚才那些话,在我脑子里打转。他们说的「郎君」,是崔琰。「抢头香」、「使阴招」、……听起来,像是在争一件很大的、需要派人冒险的事。
打仗?
我心里咯噔一下。可马上又自己否了。
不像。
我见过的打仗的人,不是那样。陈望他们,哪个不是一身尘土汗气,眼里带着豁出去的狼光?手糙,脸黑,说话像砸石头。
崔琰呢?
他永远清冷,月白的袍子一丝褶皱也无。身上是松木和墨香,手指干净修长,握笔比握刀更自然。跟他相处这些时日,他烦闷时沉默,是看着窗外出神,是指尖在桌上无声地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