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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沉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具杀伤力。

丹房变成了一个无形的囚笼,不仅囚禁着我这具残破的身体,也囚禁着他们无处安放的灵魂。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树叶由绿转黄,又被秋风卷落。

我的身体在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下,缓慢地恢复着,但心灵的荒漠却寸草不生。

他们轮流来照顾我。

母亲每天都会来,她会坐在我的床边,一坐就是一下午,絮絮叨叨地讲我小时候的趣事。

讲我第一次牙牙学语,讲我第一次御剑时摇摇晃晃的样子,讲我最喜欢吃她做的桂花糕。

她试图用温情的回忆来融化我心中的坚冰,可她不知道,那些曾经的温暖,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反复凌迟着我早已死去的心。

她讲着讲着,声音就会哽咽,然后开始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宇儿,是娘鬼迷心窍了……娘不该……娘真的不该……”我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丹房的穹顶,仿佛她的忏悔只是一阵风。

当她试图握住我的手时,我会毫不犹豫地抽回来,那份触碰让我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每一次,她的手都会在半空中尴尬地停顿许久,然后颓然落下。

父亲则变得沉默寡言。

他变卖了祖产,换来无数珍稀的灵药,堆满了我的房间。

他默默地为我换药,为我擦拭身体。

他会一遍遍地对我说:“小宇,只要你能好起来,要爹做什么都行。”

可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姐姐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人。

她辞去了宗族里所有的职务,日夜守着我,试图让我开心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小宇,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南方,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那里四季如春,我们谁也不理,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仿佛在描绘一幅美好的画卷。

可我对这一切,都毫无反应。

转折,发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一位药童进来为我换药,他大概是新来的,手脚有些毛躁,解开绷带时不小心碰到了我胸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一阵尖锐的剧痛传来,我闷哼了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对不起!

对不起!”

药童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恰好走进来的父亲和母亲看到了这一幕。

父亲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冲上前去,一脚将那药童踹翻在地,怒吼道:“废物!

你是怎么做事的!”

母亲也厉声呵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滚出去!”

他们那副紧张而暴怒的样子,仿佛真的将我视若珍宝。

多么讽刺。

一直沉默的姐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冲到父母面前,将他们死死拦住,双眼赤红,声音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够了!

你们现在装出这副慈父慈母的样子给谁看?!”

父母都愣住了。

“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火?”

“一个月前,是谁亲手把他绑上祭台的?

是谁亲手拿着刀剖开他胸膛的?

你们忘了吗?!”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们那是为了……为了什么?!”

姐姐凄厉地打断他,“为了林轩的前程?

为了你们那可笑的恩情债?!”

她指着我胸口的伤疤,眼泪夺眶而出:“你们知道长老们打开他胸膛时看到了什么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那不是一颗心脏!

那是一块被煞气啃食得千疮百孔的烂肉!

你们知道吗?

它几乎已经不跳了!

药师说,就算没有那场祭祀,他也活不过半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父母的头顶。

他们彻底垮了。

母亲腿一软,瘫倒在地,捂着脸发出压抑而绝望的痛哭。

父亲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药架上,无数瓶瓶罐罐摔落在地,发出一片刺耳的破碎声,就像我们这个家一样。

姐姐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她走到我床边,蹲下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小宇,对不起……是姐姐没用……姐姐没能保护好你……”我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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