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末,我回了趟家。
奶奶很高兴,张罗了一桌好菜。
择菜时,她忽然说:“对了,前几天有个女的来敲门,说是你学校的老师,想了解家庭情况。”
我心里一紧:“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穿得体面。”
奶奶回忆着。
“我说**妈都不在了,她问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
我没让进门。”
我松了口气:“以后再来,直接关门。”
奶奶看着我:“小利,你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
“你一有事就憋在心里,跟**一个样。”
奶奶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温热。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怕。
天塌下来,还有奶奶呢。”
我眼眶一热,低下头:“嗯,我知道。”
饭后,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林利先生吗?
我是李曼女士的助理。”
对方语气恭敬。
“李女士想见您,关于您父亲的一些遗物,她想亲手交给您。”
“什么遗物?”
“她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次是以林铮先生前妻的身份,有些东西应该物归原主。”
我沉默了很久:“时间,地点。”
第二天下午,我来到她公司。
李曼站在落地窗前,转过身时,我愣了一下。
他憔悴了很多,眼下一片乌青。
“你来了。”
她声音沙哑。
我没说话,坐下。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爸的东西。”
她说,“当年他留下的。”
我打开。
里面是一本素描本,几支秃了的绘图铅笔,一枚素圈银戒。
戒指内侧刻着小小的“L”。
“他大学时自己设计的。”
林铮看着戒指。
我翻开素描本。
第一页是年轻时的林铮。
往后翻,全是建筑草图,旁边密布着两人的批注。
最后一页是张未完成的家的草图,旁边有林铮的字迹:“小曼说,这里要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我说结构得重新算。
她笑了,说‘有你在,怕什么’。”
日期是2007年冬。
我出生前一年。
“这是我们第一个项目。”
李曼声音干涩。
“**爸熬了三个通宵,拿出了让所有人满意的方案。”
“我知道。”
我说,“爸爸说过,那是他最痛苦也最快乐的项目。”
李曼眼眶红了:“是啊……可后来怎么就……林利,”他抬起头。
“和**爸在一起的那些年,是我人生中最真实的时候。”
“真实到需要找别人寻找慰藉?”
我问。
她脸色灰败:“我不是在辩解。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否定过**爸的价值。”
“但你否定了她作为丈夫的价值。”
我说。
“你否定了他的陪伴,他的付出,最后连他的生命都否定了。”
“我没有!
我真的不知道……你知道。”
我打断她,“你只是选择了相信更轻松的那个版本。”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他颓然靠回沙发:“是……你说得对。
我选择了相信温言,因为那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被需要、被依赖的人。
而不是一个在丈夫面前永远矮一截的妻子。”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真实的原因。
自卑。
“这些东西,”我把纸袋推回去,“您自己留着吧。”
她猛地睁眼:“为什么?
这是**爸的……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早就装在这里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头。
“他的教导,他的坚持,他对专业的敬畏。
这些更重要。”
我站起身。
“至于这些回忆,是你们的,不是我的。
我没有**继承。”
走到门口,我停下。
“李曼。”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如果你真的对我爸还有一点愧疚,”我说。
“就别再打扰我了。
你每出现一次,都是在提醒我,我爸当年爱错了人。”
“这对我来说,比你的背叛本身,更**。”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压抑的低吼。
像绝望,又像崩溃。
但,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