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后退一步，身姿如枪，巍峨挺拔。
“全体都有——”
“敬礼！”
一声低吼，在这空旷的雪原上炸响。
“唰！”
七只手臂，同时抬起，齐眉致意。
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这一礼，敬的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敬的是为国流干最后一滴血的英魂。
更是这七个活着的人，迟到了六年的谢罪。
“卫国，哥哥们来晚了。”
顾彦舟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让你闺女受了这么大罪，让你在下面也不得安宁。”
“是我们这帮兄弟没用。”
林小芽站在没过小腿的雪地里，看着这七个像大山一样的叔叔，此刻却都像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任由眼泪砸在雪地上。
她不太懂大人的悲伤为什么这么重。
她只知道，这里面睡着的，是那个会在梦里教她打结、告诉她“芽芽要活下去”的爸爸。
小团子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到坟前。
冻得红通通的小手，轻轻**着那冰凉刺骨的冻土。
“爸爸。”
小奶音软糯糯的，被风一吹，却像是鞭子一样抽在七个男人的心上。
“你在里面冷不冷呀？”
这一问，温清词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冷吗？
孤零零躺在这冰天雪地六年，没亲人，没供奉，只有骂名和寒风。
怎么能不冷？
“不冷。”
顾彦舟大步上前，单膝跪在小芽身边。
他脱下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将校呢大衣，展开，轻轻盖在坟头上，细致地掖好每一个角。
就像当年在战壕里，给睡着的兄弟盖被子一样。
“有兄弟们在，以后再也不会冷了。”
顾彦舟红着眼，从怀里掏出一瓶**的茅台。
拧开盖，酒香瞬间在风雪中炸开。
晶莹的酒液洒在坟前，烫化了积雪。
“卫国，喝口热乎酒，暖暖身子。”
“你的闺女，我们接走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七个人的亲闺女，是咱们大院唯一的公主。”
“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先问问咱们兄弟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顾彦舟的声音骤然转冷，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大王庄欠你的，欠小芽的，刚才我们讨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慢慢算。”
说到这，他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心悸的寒芒。
“还有那个害死你的真正凶手……”
“哪怕他藏得再深，哪怕他爬得再高！”
“兄弟我也要把他那层皮扒下来，把他碎尸万段，拎到你坟前下酒！”
誓言掷地有声，在山谷里激荡回响。
林小芽似懂非懂，学着**的样子，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爸爸，我要跟**们去北京了。”
“我会听话，会好好吃饭，长得胖胖的，还会帮**们干活。”
“你不要担心芽芽。”
就在小芽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被坟堆后面的一丛枯草吸引了。
那里的积雪，明显被人翻动过。
“**，你看那是啥？”
小芽伸出手指。
霍野反应最快，像头猎豹一样窜过去，一把扒开枯草。
积雪下，赫然露出一堆烧了一半的纸钱灰烬。
旁边还立着半瓶没喝完的“红星二锅头”，瓶口都冻上了冰碴子。
“有人来过？！”
霍野惊呼出声。
看这积雪的厚度，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在这个把林卫国当“叛徒”唾弃的村子里，除了小芽，谁会来祭拜？
而且，这红星二锅头，村头代销点根本没得卖，这是京城才有的货！
“京城来的？”
江驰眉头紧锁，推了推眼镜，迅速蹲下身，在纸灰堆里仔细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