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侯爷,妾身给您送些汤水,您这几日歇在书房,定是劳累了。”

裴砚正批阅着文书,头也未抬:“放着吧。”

林念柔将汤盅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柔声道:“侯爷,那日春日宴,令仪的风筝断了线,扰了大家的兴致,妾身代她向您赔个不是。她也是无心之失,您别往心里去。”

裴砚笔尖微顿,依旧不语。

林念柔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又道:“替她相看人家的事,妾身又斟酌了几日。那绸缎庄的刘老板为人是敦厚,只是家中妾室多了些。陈副指挥那边,倒是遣人递了话,说若能成,愿以正妻之礼相待,也是诚心。侯爷您看……”

“不必再为她费事。”裴砚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念柔心头一跳:“侯爷的意思是?”

“她既暂居侯府,便依府中规矩安置。婚嫁之事,日后不必再提。”裴砚搁下笔,抬起眼,“你打理府中庶务已然辛劳,无须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耗费心神。”

林念柔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是,妾身明白了。那妾身不打扰侯爷了。”

退出书房,廊下的风一吹,她才发现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无关紧要?若真无关紧要,何须特意嘱咐“不必再提”?裴砚对她,何时这般维护过?

不行,绝不能这样下去。

回到松涛苑,她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春杏。

“春杏,侯爷这几日,越发冷淡了。”林念柔蹙着眉,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你说,是不是崔令仪那个**,暗地里又使了什么手段?”

春杏低声道:“夫人,西跨院……哦不,听雪轩那边,咱们的人盯得紧,崔娘子除了偶尔去东跨院看望大奶奶,平日极少出院门,更不曾私下见过侯爷。”

“那为何……”林念柔咬着唇,“男人总是贪新鲜,崔令仪那副楚楚可怜的寡妇模样,说不定正对了他的胃口。”

春杏眼珠转了转,凑近些:“夫人,侯爷正值盛年,血气方刚,若是能有几个知冷知热、又乖巧听话的人在一旁伺候着,分了侯爷的心,或许……”

林念柔眼神一动:“你是说找两个通房?”

“正是。”春杏声音更低,“人是咱们挑的,身契捏在夫人手里,自然翻不出浪来。侯爷若收了,那是她们的造化,也是夫人您的贤德大度。侯爷若瞧不上,也不过是打发了事,于夫人您毫无损伤。”

林念柔沉吟片刻。这法子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从前笃信裴砚对她一心一意,不屑用这等手段。如今……

“人选要仔细挑。”她终于下了决心,“模样要好,性子要柔顺,最重要的是,要懂事,知道谁才是她们的主子。”

“夫人放心,奴婢晓得。”

入夜。

澄心斋内烛火通明,裴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军报,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扉轻启,两个身着水绿比甲、藕荷色罗裙的丫鬟低着头,端着茶点走进来。

“侯爷,夫人吩咐送些夜宵来。”声音娇柔婉转。

裴砚未曾抬眼,只淡声道:“放下,出去吧。”

两个丫鬟依言将东西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却并未立刻退下。

秋月悄悄抬起眼,望着书案后的男人一眼。

烛光下,男人侧脸轮廓如刀削斧凿,眉峰微蹙,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疏冷,却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她的心怦怦急跳起来。夫人说了,若能被侯爷看上,便是天大的造化。

她咬了咬唇,刚想上前,就见秋霜已端着茶盏,袅袅婷婷地走向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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