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
我摸黑上到三楼，掏出钥匙。
门一开，暖**的光就漏了出来。
“妈妈？”
安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是妈妈回来了吗？”
“是妈妈。”
我赶紧应声，换鞋进屋。
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靠窗的位置，我特意给安安铺了一张小床。
床上围着柔软的护栏，防止她晚上翻身掉下来。
她现在就坐在床上。
手里抱着我去年给她缝的布娃娃。
娃娃的眼睛是用纽扣做的，我告诉她，娃娃的眼睛是蓝色的。
像天空一样蓝。
“欢欢回来啦？”
邻居张婶从厨房探出头来，“饭在锅里热着呢，我炒了个青菜，蒸了鸡蛋羹。”
“谢谢婶子。”
我挤出一个笑，“今天又麻烦您了。”
“客气啥。”
张婶擦了擦手，走过来，“安安可乖了，一下午都自己玩，不哭不闹的。”
她摸摸安安的头。
“对了，专家说能治吗？”
我心里一酸，摇了摇头。
张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叹了口气。
“唉……这孩子命苦。”
“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
总会有办法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张婶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回家去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我走到安安床边坐下。
她立刻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我握住她的手。
小小的，软软的，还有点凉。
“妈妈，”她仰起脸，“你今天见到医生叔叔了吗？”
“嗯，见到了。”
我轻声说。
“那他……能治好我的眼睛吗？”
我喉咙发紧。
“安安，”我摸了摸她的脸，“医生叔叔说……还要再看看。”
“哦。”
安安低下头。
小手捏着娃娃的胳膊。
“没关系，”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对我笑，“治不好也没关系。”
“我能听见妈**声音。”
“能摸到妈**脸。”
“妈妈，你长什么样子啊？”
我鼻子一酸。
差点又哭出来。
“妈妈……”我吸了吸鼻子，“妈妈就是妈**样子。”
“等安安眼睛好了，第一眼就能看到了。”
“嗯！”
安安用力点头。
我陪她玩了会儿积木。
她看不见，但手很巧。
能凭感觉把积木搭得很高。
“安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会不会……觉得孤单？”
“别的小朋友都去***了。”
安安摇摇头。
“不会。”
“我有妈妈陪我。”
“那……”我声音更轻了，“你会不会……想有个爸爸？”
问完我就后悔了。
但话已经收不回来。
安安手里的积木停住了。
她偏着头，像是在认真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爸爸是什么样子的？”
我愣住了。
“就是……”我搜刮着词语，“会陪你玩，会保护你，会……”会伤害你。
会利用你。
会为了别人，差点杀了你。
后半句，我死死咽了回去。
“妈妈？”
安安歪着头，“你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
我把她搂进怀里，“安安有妈妈就够了，对不对？”
“对！”
她紧紧抱住我的脖子。
小脸贴在我脸上。
“我最爱妈妈了。”
我抱紧她。
抱得很紧很紧。
心里却像破了个大洞。
呼呼地漏风。
安安，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没能给你健康的身体。
现在……连要不要救你，妈妈都犹豫了。
妈妈怕。
妈妈真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