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回了家。
那个冷冰冰的,被称为“婚房”的别墅。
佣人王妈看见我,翻了个白眼。
“**回来了?先生说了,今晚不回来吃,让你别白费心思。”
她手里拿着抹布,故意把桌上的灰尘往我这边掸。
在这个家里,连条狗的地位都比我高。
以前我会生气,会骂她,会以此引起陆宴臣的注意。
然后陆宴臣就会回来,冷冷地看着我,罚我跪在江婉的遗像前忏悔。
但今天,我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王妈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
大概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摸索着上楼。
视力下降得比医生预估的还要快。
现在看东西,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三年,陆宴臣没给我买过一件衣服,没送过一样首饰。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我找出一个旧皮箱。
把衣柜里那些颜色鲜艳的裙子都拿出来。
那是陆宴臣最讨厌的。
他说江婉喜欢素色,所以我穿红色就是不知廉耻,就是对死者的亵渎。
我把它们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
都要死了,总得穿件自己喜欢的衣服走吧。
刚收拾一半,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
“宴臣哥,这就是你家吗?好大啊。”
娇滴滴的声音。
是林绵绵。
陆宴臣带她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带女人回家。
以前不管他在外面怎么玩,这里始终是禁地。
因为这里供着江婉的牌位。
“喜欢吗?”
陆宴臣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这也是你家。”
我的手抖了一下。
箱子没扣好,“啪”的一声合上了。
楼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过几秒,房门被猛地推开。
陆宴臣站在门口,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一脸阴沉。
林绵绵躲在他身后,探出个脑袋。
“姐姐也在家啊……对不起宴臣哥,我是不是不该来?”
她咬着嘴唇,眼泪说来就来。
陆宴臣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这里你才是女主人。”
说完,他冷冷地看向我。
“你在干什么?”
他看到了地上的皮箱。
眼神闪过一丝嘲讽。
“又要玩离家出走的戏码?江芷,这一招你今年用了八次了。”
“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箱子扣好。
我知道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为了博关注不择手段的疯子。
“这次是真的。”
我轻声说。
“陆宴臣,我要走了。”
陆宴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几步跨过来,一脚踢翻了我的箱子。
里面的红裙子散落一地。
像一滩滩刺眼的血。
“走?你能去哪?”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早就不要你了,你那个赌鬼老爹把你卖给我抵债的时候,就签了断绝关系书。”
“离了我,你连饭都吃不上。”
“江芷,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的脸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还有林绵绵身上的香水味。
那是江婉生前最喜欢的栀子花香。
真的很讽刺。
他找了个替身,连味道都要复刻。
我被迫仰着头,努力想看清他的脸。
可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陆宴臣。”
我突然笑了。
“你这么生气,是因为舍不得我吗?”
陆宴臣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我。
我的头撞在床角,嗡嗡作响。
“舍不得你?你也配?”
他嫌恶地擦了擦手。
“既然要滚,就滚远点。”
“不过在滚之前,去楼下把饭做了。”
“绵绵饿了,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愣住了。
糖醋排骨。
那是江婉最爱吃的菜。
也是我最拿手的菜。
以前我为了讨好他,苦练厨艺,手上烫的全是泡。
他从来不吃一口,每次都直接倒进垃圾桶。
现在,他让我给他的新欢做。
“我不做。”
我拒绝了。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他。
陆宴臣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做。”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累了,想休息。”
“江芷!”
陆宴臣怒了。
他一把扯过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外走。
“在这个家,轮不到你说不!”
“你欠婉婉一条命,这辈子你都要给她赎罪!”
“绵绵就是婉婉的转世,伺候她是你的荣幸!”
他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一路跌跌撞撞被拖下楼。
林绵绵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怕姐姐在菜里下毒……”
“她敢!”
陆宴臣把我推进厨房。
“一小时,做不好,你那箱破烂我就让人全烧了。”
厨房门被重重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视线越来越暗。
我摸索着打开燃气灶。
火苗窜起来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像是死神的狞笑。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
脑子里的肿瘤像个定时**,压迫得我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我拿起菜刀。
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刀切下去。
没有切到排骨。
切到了手指。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案板上。
我也感觉不到疼。
只是看着那红色的血,突然觉得解脱。
还有两天。
再忍忍。
就把这顿饭,当成断头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