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悍的大手摊开在江绵绵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旧手绢。
军绿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但折痕锋利如刀，干净得连点褶皱都没有。
江绵绵眨了眨眼，伸手去接。
周悍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像是后悔了，想收回去。
但下一秒，他又强行摁住了那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僵硬地把手掌重新摊平，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江绵绵没说话，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拨开那层手绢。
一层。
两层。
三层。
在那最柔软的核心处，静静躺着一枚指环。
不是供销社里那种雕花的金戒指，也不是城里时兴的银指环。
那就是个黄澄澄的铜圈。
材质硬得硌手，颜色有些沉闷，没有那种璀璨夺目的光泽。
但这枚指环被打磨得极亮。
每一处棱角都被磨得圆润无比，原本粗糙的边缘此刻滑得像是鹅卵石。
内圈甚至还能倒映出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光。
这是一枚**壳。
而且是一枚大口径的、特制的重****壳。
周悍杵在那儿，高大的身躯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江绵绵脸上，试图从她表情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
只要有一点点。
他立马就把这破玩意儿收回来，哪怕明天去卖血，也要把津贴凑齐了给她买那个什么带钻的。
“不值钱。”
周悍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把粗沙砾。
他别过头，不敢看那枚指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懊恼。
“我也没票去买那些金的银的……这玩意儿虽然丑，但是……是那年在南边林子里，我也算九死一生……”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矫情，猛地闭了嘴。
跟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说这些干什么？
这东西确实寒碜。
人家手腕上那是上海牌手表，脚上是内联升的鞋，脖子上该挂的是金项链。
自己送个破弹壳，这算怎么回事？
“你要是嫌弃，就……”
周悍咬了咬后槽牙，伸手就要去抓那个手绢：“算了，改明儿我去……”
啪。
一只软嫩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他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却让周悍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江绵绵没说话。
她两根手指捏起那枚指环，对着灯光照了照。
入手沉甸甸的。
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还有……男人掌心里那滚烫的余温。
江绵绵虽然娇气，虽然爱钱。
但她不是没见识的傻子。
这哪是什么破铜烂铁？
普通的**壳早就回收了，只有那些真正杀过敌、立过特等功、甚至可以说是在**爷手里抢回一条命之后留下的弹壳，才会被这些铁血汉子偷偷留下来。
这是荣耀。
是勋章。
是他周悍这半辈子拿命换来的护身符。
他居然说……这东西不值钱？
江绵绵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吸了吸气，没看周悍，而是直接拉过他那只僵硬的大手。
把自己的左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里。
“愣着干嘛？”
江绵绵声音软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娇嗔道：“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给我戴上？”
周悍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凶狠如狼的眸子里，此刻全是不可置信的震颤。
“绵绵，这……”
“快点呀。”江绵绵催促道，还翘了翘左手的无名指，“手都要举酸了。”
周悍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这是他第一次，连在死人堆里爬都不带抖的手，这会儿居然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