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父亲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复杂,变成了欣慰。
甚至,有一次在董事会上,他当众说。
“陆远,比我强。”
全场寂静。
然后,是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心里却一片冰凉。
如果八年前,他能对我说一句“你比你哥强”。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和后果。
深秋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沈薇打来的。
她说孩子生了,是个男孩。
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我说好。
订了最近的航班,飞去了那座南方小城。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很浓。
沈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孩子睡在她旁边的小床里,皱巴巴的一小团。
“像你。”
她看着孩子,轻声说。
我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生命。
他睡得正香,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颊边。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名字取了吗。”
我问。
“还没,等你来取。”
我沉默了一会。
“叫‘安’吧。”
“陆安,平平安安的长大,比什么都好。”
沈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对不起,陆远。”
“真的,对不起。”
我摇摇头。
“都过去了。”
“以后,好好带孩子。”
“需要什么,跟我说。”
我拿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有五百万,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
“以后每年,我会按时打抚养费。”
“但……”我顿了顿。
“我不会经常来看他。”
“我的出现,对他,对你,都不好。”
“就让他……在一个简单点的环境里长大吧。”
沈薇哭得更凶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但这次,我没再停留。
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一步一步,走在光里。
走到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
这里没有光,只有灰尘和寂静。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盒。
打开。
里面,是那块表。
我把它拿出来,戴在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表针,无声地走着。
嘀嗒,嘀嗒。
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八年前,我为她戴上这块表,以为那是一生的承诺。
八年后,我为自己戴上,知道那只是一段过去的证明。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再怎么修补,裂痕永远都在。
就像我和沈薇,就像我和陆默,就像我和这个家。
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但,那又怎样呢。
路,总得往前走。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来。
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整理好西装外套。
然后,推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走进那片阳光里。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无懈可击的表情。
我是陆远。
陆氏集团的总经理。
一个死过一次,又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未来的路还很长。
而我,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