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葬礼散场时，天已经擦黑。
中年夫妻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往我妈手里塞。
“晓晓在我们家的东西还留着，都是她常用的，你们去看看吧，也算留个念想。”
爸爸叼着烟蹲在台阶上，鞋尖碾着地上的白菊，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
“死都死了，那些东西拿回来看着膈应人，不去。”
烟**被他狠狠踩扁的瞬间，妈妈手里的手帕“啪”地摔在他脚边。
她头发都散了，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声音抖得像被扯断的线。
“那是你的女儿！她在外面活了五年，你连她的遗物都不想看一眼？你配当爸爸吗？”
周围的亲戚都噤了声。
爸爸脸上的横肉跳了跳，把烟蒂往妈妈脚边踢。
“你闹什么？家里堆那么些没用的玩意儿，占地方。”
“占地方？！”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你还是人吗？”
爸爸脸色一沉。
“你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抽你？”
旁边的亲戚们赶紧拉劝。
“老林啊，孩子的东西留个念想，又不占你家柜子，你这当爹的，别这么硬心肠。”
中年夫妻也跟着劝。
“晓晓的房间一直锁着，啥都没动过，就看一眼，看完咱就走。”
爸爸被堵得没话说，啐了口唾沫，扯着外套往肩上一搭。
“去就去，别磨叽。”
到了中年夫妻家，玄关挂钩挂着妹妹的粉色书包，带子上缀着的是一个小熊玩偶。
爸爸扫了眼，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脚。
妹妹的房间在次卧，门一推开，洗衣粉的香味就涌了出来。
书桌上摆着她没写完的作业，铅笔还攥在塑料笔筒里，床上的兔子枕头歪歪地靠着墙。
女人掀开书桌的抽屉，指尖顿了顿。
“这是晓晓的日记本，粉皮的，她宝贝得很，连我们都不让碰。”
“说不定……有她想跟你们说的话。”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日记本，心脏狂跳。
我隐约预感，日记里一定藏着当年的秘密。
爸爸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脚尖一下下磕着门框。
“有什么好看的，小孩子写的玩意儿，能有啥正经话。”
妈妈没理他，忙把日记本攥在手里，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