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其实他之前是见过宋姣姣一面的。
好像是三个月前，他在码头盯着船上完货回家的路上，突然下了大雨，他随便找了一个屋檐躲雨，就看见一个姑娘失魂落魄的在雨里走着。
街上没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很难形容第一眼看见宋姣姣的感觉。
瘦瘦小小的一只，像游魂一样飘在街上，飘在雨里。她的眼睛很红，但因为在下雨，他看不出她是不是哭了。她的表情很悲伤，眼睛很茫然，好像周围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很陌生，像是第一次才看见一样。
茫然的，挣扎的，悲伤的，痛苦的……
像海面上被风吹打摇摇欲坠的孤舟，更像误闯人间虚无缥缈的孤魂。
他的心没来由有一瞬间的滞闷。
他借了主人家的屋檐躲雨，又敲开了主人家的大门，最后给了一块钱，让那户人家的小孩送了一把伞过去。
贺霖第二次看见宋姣姣，就是在广场上的那棵老榆树底下。
她也是在哭。
她好像总爱哭。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他喝了酒，和刘宏兵，郑建华，陈向阳三人很晚才从兄弟家离开，走到老榆树附近的时候，他眼尖远远就看见了树底下那一团。
于是他脚不由自主的停下。
刘宏兵是三个人里最早发现他异样的，他也跟着向那边看了去，然后四个人都停下了脚步，在他的默许下，他们推推搡搡把刘宏兵推了出去。
“喂，你蹲这儿干嘛呢？”贺霖听见他傻憨憨的问。
他当时有点想笑。
刘宏兵是他们三个里长得最高最壮的，可能因为这样，脑瓜子不够灵光就成了他的短板，他手下的混子背地里没少喊刘宏兵大老粗，确实，谁第一次跟小姑娘打招呼会是和他一样的开场白？
他压着嘴角，点了一支烟，看刘宏兵演独角戏，然后，在清凌凌的月光下，他再次看见了她的脸。
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只可惜，有一点点假，不像上次在雨中。
即便如此，贺霖还是忍不住朝她看去，他的视线很好，那张脸，在树影下，他也能看得很清晰。
雾蒙蒙的眼睛，很漂亮……
小巧圆润的鼻子，很漂亮……
**饱满的嘴唇，也很漂亮……
她朝他看了一眼，似怨非怨，娇里含嗔，欲说还休。
所以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三人照常嘻嘻哈哈插科打诨说起她的时候，贺霖破天荒的问了一句，“宋守业家的？”
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冥冥中的注定。说不清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加上巷子里一共才三面，他就鬼使神差的动了想娶她的心思。
了解她家里的事，他能猜到她想利用他的心思，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也没来及整理纷乱繁复的情绪，在听说她要被宋守业卖给冯秃子的时候，他的大脑甚至短暂空白了一秒，然后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活了二十三年了，他第一次做事没有顾及后果。
连他最叛逆的那几年都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他甚至连通电话也没往家里打，到现在，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上头，会后悔，但没有，甚至在刚刚揍陈向阳的时候，心底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庆幸。
一个违背了他自由意志的决定。
很陌生的感觉。
还有胸腔莫名加快的心跳。
贺霖做不到对陈向阳的那番话无动于衷，听见在他嘴里她好像货物一样，他就莫名觉得刺耳，所以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又狠又毒，半点面子也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