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毕竟是我老公。”
我回过神,听见乔迎雪这么回答医生。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又不能真的不管她。”
她眨了两下眼睛,眼眶通红。
苦笑两声过后,就拿着药头也不回走了。
我好像被困在她身边,只能跟着她走。
手机叮咚两声,还是刚结婚那会儿我给她特地挑的铃声。
“妈,药买到没有?”
是女儿在群里发消息。
“买到了。”
我看着乔迎雪佝偻着背,手指不断摩挲着药瓶子。
“今晚多给她喂几片,让他睡久一点。”
“辉辉的老师要来家访,记得到时候捆住他,嘴里也塞几块布。”
乔迎雪听着,停了脚步。
愣愣站在原地。
“好。”
她眯着眼,悬在手机屏幕上的大拇指不停哆嗦。
最后一点点打出“好”字,然后发送。
这是她犹豫不决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我望着她,喉咙干得发涩。
心里想哭又想笑。
哭自己竟然能活成这个样子。
又庆幸今天自己清醒过来,还解脱了。
乔迎雪,你用不着担心犹豫。
毕竟我死都死了。
再也碍不着你们一家。
2
乔迎雪沉沉叹了口气。
她脚步一拐,偏离了回家的道。
“恒轩啊,你别怨我。”
我听见她念叨着,
“谁让你好死不死刚好赶上女儿准备买房呢?”
“那是我们女儿,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她。”
“吃几年安定药而已,”
她撑着腰坐到路边石墩子上。
“死不了。”
乔迎雪像是自我安慰一样,
“恒轩,这种事情正常得很。”
“你别怨我,等女儿买完房,一切就都好了。”
“你做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说完,她刚撑着大腿想要站起来。
女儿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妈,你别回家了,今晚我们出去吃。”
“辉辉说爸身上有股味道,弄的家里也有味儿,他不想让老师闻到。”
女儿语气平淡极了,就好像在陈述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
“说真的,要不是为了那笔钱,谁想和这老头子住?”
嗓子眼瞬间发紧,我站着,不受控制地大喘气。
“他身上真有股味儿。”
“臭的要死。”
“妈,你好好收拾下他行不行?”
“知道了。”
乔迎雪答应得很快。
她絮絮叨叨又说了些什么。
可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女儿刚才说的那些话。
生她的时候家里情况不好,人在乡下。
难产大出血,医生问保大保小。
我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医生,两个都不能出事啊医生!”
“求求你了,求求你。”
可老婆止不住血,只能选一个。
我像是丢了魂瘫在地上:“保大,保大。”
亲戚朋友都说我命好,都到那种地步了,老婆和女儿到最后居然都活了下来。
我不想让老婆再生,下定决心这辈子就江念念这一个女儿。
我拿她当心肝来疼。
几乎就要到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地步。
可从什么时候起,她心里对我这个爸,
只剩下嫌弃和厌恶了呢?
“哎,我这就过来。”
乔迎雪挂断电话,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
她的头发染黑了。
可我的却花白一片,难看得很。
我记得刚结婚那会,我笑着问她以后我老了,头发白了怎么办,
她还会不会喜欢我。
“***变老了也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