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能听到走廊尽头滴水的声音。
我把空调开到了30度。
热风吹着，但我依然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
裹着两床被子，我哆嗦着下了床。
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
我转过身，撩起后颈的头发。
那一刻，我呼吸一滞。
一块硬币大小的青紫色斑块，赫然出现在脖子后面。
那是尸斑。
它出现了。
这也意味着，我的时间在加速流逝，这具身体开始腐烂了。
我翻出化妆包，用最厚遮瑕膏拼命地盖。
直到那块皮肤变成了怪异的假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才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哭却哭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顾淮之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大概是因为昨天抽了我太多血，又或者是昨晚林柔的情况稳定了，他难得有些愧疚。
“醒了？”
他走过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
以前我求了好久他都不肯买，说太俗气。
现在却主动送到了我面前。
“昨晚是我语气重了。”
他把项链拿出来，走到我身后。
“这个送你，你**色最好看。”
他帮我扣上扣子，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我的后颈。
顾淮之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这么凉？”
他皱着眉，手掌贴上来，似乎想确认我的体温。
“你是死人吗？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虽然它们本来也不再流动。
一语成谶。
我躲开他的手，拉高衣领。
“医院空调太冷了。”
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顾淮之没再追究，只是嫌弃地收回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主治医生冲了进来，满脸惊恐。
“顾总！出大事了！”
“许小姐的各项生命体征……全是直线！”
“这根本不可能！机器显示她已经没有心跳了！血压也是零！这不科学！”
医生把报告单怼到顾淮之面前，手都在抖。
“她是死人！从医学角度上讲，她已经死了！”
我坐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完了。
要被发现了。
顾淮之被林柔发来的一个搞怪视频逗笑。
闻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啪！”
他一巴掌打掉医生手里的报告单。
“胡说八道什么！”
顾淮之站起来，指着好端端坐在床上的我。
“她睁着眼，会说话，会喘气，你跟我说她是死人？”
“为了博同情，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恶。
“许鸢，这就是你的手段？买通医生咒自己死？”
“你就这么缺爱？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
解释什么？
解释我真的死了吗？
他会信吗？
报告单孤零零地落在地上，被顾淮之的皮鞋踩过，留下一个灰黑色的脚印。
“滚！”
顾淮之让人把医生轰了出去。
医生临走前还在喊：“顾总！你再检查一下啊！她真的没有心跳了！”
顾淮之黑着脸，一把拽起我的手腕。
“出院。别在这丢人现眼。”
车上。
我坐在副驾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能不能……开点窗？”
我虚弱地问，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淮之正在后视镜里看后座的林柔。
林柔今天也出院，非要蹭我们的车。
“不行。”
顾淮之按下中控锁，把车窗锁死。
“柔柔在后座，她刚输完血，吹不得风。”
“你忍一忍，别那么矫情。”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阵眩晕感袭来。
听觉开始退化了。
顾淮之骂我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电流声。
我没有回嘴，只是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曾经，我也晕车。
那时候，顾淮之会把车停在路边，帮我拍背，喂我喝水，直到我缓过来才肯走。
现在，我的死活，比起林柔吹一点风，根本不值一提。
顾淮之见我一声不吭，以为我终于学乖了。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我，他竟然感到莫名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