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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蒋家的第一年,我总是想家。

蒋旭年便坐在床边轻擦我眼角的泪,语气温柔:

“槿禾不哭。古人说,雨天是天公在留客。”

“所有你想见的人,都会在雨天重逢。”

那时的我望着他忧郁的眼睛,以为这漫天大雨里,我终于有了依靠。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这话也是在安慰自己。

醒来时,麻药的劲还没过,全身冷得像冰。

我下意识伸手去摸空荡的小腹。

我知道,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没了。

生时无人知,死时无人问。

就像我对蒋旭年那份见不得光的爱意,彻底离开在雨季。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有无法摆脱的疲惫。

病房门被推开,蒋旭年拎着精致的礼盒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潮湿的水汽。

见我醒来,他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瞬,眼神却下意识避开我的视线。

他打开礼盒,是一块草莓流心蛋糕。

“这家蛋糕店,我让陈秘书一早就去排队了。”

他说着边挖一块递到我嘴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讨好:

“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家的甜品,每次哭鼻子,一块蛋糕就能哄好。”

“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我偏过头,避开了那勺蛋糕。

蒋旭年的手僵在半空。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下周就和你乔阿姨订婚了。”

“知道你和初恩不对付,想好这段时间去哪玩了吗?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全由小叔包了。”

“槿禾,只要你开心,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忽然觉得可笑。

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鼻腔涌上酸意:

“小叔,你是知道的,对吗?”

七年的默契,即使这句话没头没尾,我们也心知肚明。

蒋旭年替我掖被角的手顿住了。

空气死寂了几秒。

随后,他轻声嗯了一下。

一滴眼泪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烟:

“如果我走了,你会舍不得我吗?”

这一次,蒋旭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像是要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语味复杂:

“宋槿禾,我说过,这辈子我只能是你小叔。”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极轻的笑。

我笑得眼泪直流,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浑身发抖:

“我痛苦得要命,却还要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是我不知廉耻,是我勾引长辈……”

“可是蒋旭年……”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男人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微微抖动。

他似乎想帮我擦泪,手伸出一半。

却在触碰到我那双哭红的眼睛后,又缩了回去。

良久,他问了一句:

“宋槿禾,你是不是早就想要离开我了?”

视线已经模糊得厉害。

我闭上眼,倦怠感如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早该走了。”

蒋旭年没再说话,将那块一口未动的蛋糕放在桌上。

“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上去有些仓皇。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想,雨天从来不是为了留客。

而是为了掩盖离别。

雨声太大了,大到足以掩盖这两个人,七年来所有的爱恨。

我想,这场雨停的时候。

我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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