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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我正咬着布巾给自己清理腿上翻卷的皮肉,帐帘忽然被掀开。
秦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药膏。
目光落在我的伤口处时,眉头立即蹙了起来。
“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我立即扯过一旁的外衫,掩住血迹斑斑的腿。
“藏什么?你总是这样,伤成这样还要硬撑!”
秦峥对我的遮掩恍若未见。
他径直半跪下来,伸手要撩我衣摆,又被我闪身避开。
“将军,请自重。”
秦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浮现出惯有的不耐。
但终究没在坚持,只是把药放在一旁继续说着。
“阿竹的事,是我还未来得及与你说。”
“她是京中太尉千金,身份尊贵,任性些也是有的。你莫要与她计较。”
“待任期满归京时,我自会安排妥当。你只需安分守己,我断不会亏待你。”
我心里冷笑一声,却隐约从他的话里觉出一丝奇怪。
京中太尉千金?
我怎么不记得太尉府里有这么一位千金?
正欲追问,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不好了!营中多名将士突发病症,腹痛呕吐,像是...中毒了!”
我与秦峥对视一眼,连忙止住话头冲了出去。
营地里已经是一片痛苦的**。
中毒的兵士们蜷缩在地,面色青紫,口鼻间竟隐隐涌出黑血。
众人惶然间,不知谁喊了一句。
“是云医官!今日只有她碰过炊具和水囊!”
“定是她嫉恨阿竹姑娘,想显示自己医术高强,再来解毒逞能!”
无数目光瞬间如利箭般钉在我身上。
一个跛脚士兵挤出人群,指着我嘶吼。
“云医官!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我全家都感念你的恩德!”
“可你...你怎么能对兄弟们下这种毒手!”
痛得在地上打滚的小兵满含泪水,虽然没开口说什么,但看向我的眼里全是失望。
方才还心存愧疚的赵校尉,此时也痛骂出声。
“我竟真信了你的仁心!早知你是这等蛇蝎妇人,今日那二十杖就该活活打死你!”
我孤身立在人群中央,目光越过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望向了秦峥。
他的眼神在与我对视的瞬间,闪过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信任。
我心里稍微一松。
还没开口,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秦峥哥哥!”
“我知道你信重云医官...可这毒,千真万确是从她药箱最里层搜出来的。”
“我...我只是担心,怕姐姐一时糊涂,铸成大错!”
她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秦峥眼底的信任龟裂坍塌,化为了浓浓的失望。
他攥紧那包毒药举到我眼前,“云芷,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些后宅妇人的阴毒手段,你居然...用在将士身上?”
“亏我还想着,用所有军功向陛下换一个恩典,许你与阿竹平妻之位!”
“你就是这般...这般回报我的心意?”
我迎着他痛心疾首的目光,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
他的恩典,就是让我与一个骗子平分夫君?
他甚至都不愿意调查,仅凭阿竹一句话,就给我定了罪。
至于什么平妻?
我心里冷冷一笑。
一个来历不明的“太尉千金”,也配与我平起平坐!
我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幽幽开口。
“我若真要下毒,又怎会将罪证藏在自己药箱?”
“更何况,将军难道不知,我调配的毒药,可远不只这点药效。”
我目光转向阿竹,挑眉冷笑。
“倒是你,口口声声为我求情,却又对药箱位置了如指掌。”
“将军何不查查她今日行踪?再问问她,是如何恰好在我药箱夹层发现的毒物。”
阿竹脸色一白,眼神变得闪躲起来。
“够了!”
秦峥怒喝打断我的话,眼中失望更浓。
“到了此刻,你还要攀咬旁人?那毒物自你药箱搜出,哪能有假!”
“来人!将云芷押入地牢,严加看管!待查明中毒缘由,再行处置!”
寒冬腊月,地牢冷得人心里发颤。
我借着小窗透进的微弱天光,从贴身内袋摸出一枚骨哨。
不多时,一只信鸽落在我的手臂上。
我快速将薄绢卷好塞入细管,重新系回鸽腿。
轻轻一托,信鸽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