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车子驶入生命之塔地下通道，停在一个密封的无菌舱前。
我被抬***金属平台。
泰瑟屏退众人，舱门闭合。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他。
一个死人，一个科学家。
他走到平台边，低头看了我很久。
然后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我颈侧**上方，没有触碰。
“‘蜉蝣’的注射残留清理得很干净。”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舱室里格外清晰。
“但代谢程序是我写的。
沈炜，我知道你听得见。”
我内心毫无波澜。
果然，一切都是计算好的。
“四十八小时，还剩三十七小时十四分钟。”
他看了一眼腕表，转身走向控制台，手指在光屏快速操作。
“这三十七小时，你的身体是最完美的‘死亡’模板。
没有生理活动干扰，没有意识抵抗。”
“是采集血清样本、绘制基因图谱、进行深层活检的最佳窗口期。”
几支机械臂无声滑出，悬停在我身体上方。
探针、导管、切割刀片在冷光下泛着森然光泽。
“你会感到一些微小的不适。”
泰瑟背对着我，声音平静。
“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为了小雨，也为了更多可能受益的人，你的奉献会有价值。”
价值。
又是这个词。
我躺在冰冷平台上，听着机械臂细微嗡鸣。
感受针尖刺破皮肤、深入血管的冰凉触感。
感受刀片划过表皮、分离组织的细微震动。
没有疼痛，“蜉蝣”屏蔽了这一切。
但我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我知道血液正被抽离。
我知道皮肤被切开，肌肉被采样，骨髓被汲取。
我知道作为一个人的完整性，正被一寸寸拆解、分析、记录、储存。
彻头彻尾的工具，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泰瑟忽然停下操作。
他转过身，再次走到平台边。
这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仪器读数上，而是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超出了“观察样本”的必要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我的睫毛。
“你以前，”他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很爱笑。”
我微微一愣。
“不是后来那种带着刺的、讽刺的笑。”
“是刚来生命之塔的时候。
帮我调试那台老离心机，修好了，你转头对我笑了一下。”
“眼睛很亮。”
他的指尖沿着睫毛滑到眼角，停顿在那里。
那里是干的。
“后来，就不怎么笑了。”
他收回手，插回研究服口袋，重新看向控制屏的数据流。
“陆卿青用责任绑架你。
周妍用暴力驯服你。
而我……”他顿了顿。
“我用‘价值’交易你。”
“我们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使用’你。”
“直到把你用死。”
舱室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单调声音。
过了很久，泰瑟忽然关掉了大部分采样的机械臂。
只留下维持生命体征模拟和“蜉蝣”代谢监测的装置。
“还有二十小时。”
他说。
“沈炜，你可以‘休息’了。”
他走到舱门边，输入密码。
门打开一道缝隙，外面通道的光漏进来一点。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没有回头。
“如果你‘醒’过来……”声音很轻，几乎被机械嗡鸣掩盖。
“别回清源基地，别去钢铁堡垒。”
“也别来生命之塔。”
“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到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然后，好好活着。”
“只为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