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因为花知月人前人后差别太大,所以现在屋子里伺候的就只有栀夏、汀兰和鸢儿。
花知月端起酒杯抿了口,烦躁稍减,却仍嘴硬:“谁跟你计较这个!我是来问你,你这么着急回府,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性子直,藏不住话,没两句就露了底。
花扶月指尖绕着杯沿,目光似笑非笑:“姐姐觉得,我能打什么主意?无非是念着姐妹情分,想回来看看罢了。”她故意不说透,反倒盯着花知月的眼睛,“还是说,姐姐知道些什么?”
“正所谓小家雀玩不过老家贼,老祖宗留下这话,可不是白说的。你当她只是个寻常寡妇?一个女人,早年守寡,家中既无显赫**,又无丰厚积蓄,却硬生生供出一个能科举入仕的读书人来。
正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可外头竟连半点闲话、一丝风声都没传出来。这般手段,这般隐忍,这般运筹帷幄,你说她是不是个狠角色?”
花知月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似先前那般带着玩笑与讥诮,而是透着一股凝重的认真,眉宇间隐隐浮起忧色。
花扶月静静听着,神情沉静如水。她缓缓抬起手,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的锋芒。
她轻抿一口,茶香在舌尖弥漫,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清冷而平稳:“姐姐,你可还记得,我娘亲早逝,无人庇护,我年幼失恃,弟弟体弱多病,药罐子从不曾离身。而你……”她目光微转,落在花知月脸上,语气微顿,似有不忍,“大夫都说你再难有孕,这些事,桩桩件件,看似意外,可实际上,哪一件能真正与她无关?”
花扶月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落心:“这府里,她掌权多年,明面上是颐养天年的老夫人,实则一手遮天。嫡母虽有名义上的权柄,却因‘孝道’二字,处处退让,隐忍不发。我们年少时无力反抗,只能任她摆布。”
“母亲碍于孝道,不得不退让,可你呢?你如今虽贵为贵妃,可别忘了,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平日里你任性些、娇纵些,旁人只道是皇上宠你入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帝王恩宠的寻常戏码。
可若你真敢对家中祖母动手,哪怕只是一句重话、一纸斥令,前朝那些手握笔杆子的文官们,立刻就能将你推上风口浪尖,‘贵妃不孝,悖逆人伦’,这样的奏折能堆满御案,清议能淹死人!到时候,皇上护得住你一时,护得住你一世吗?”花知月语气急切,眉宇间满是焦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帕子。
她不是没想过报复,怎会不想?那些年受的冷眼、吃的暗亏、被毁了的身子、还有如果以后嫁那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桩桩件件都刻在骨子里。
可她更清楚,如今局势未明,势力未稳,贸然出手,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她怕的不是祖母,而是妹妹花扶月因积怨太深,一时冲动,**了对方设下的圈套。那老妇最擅以退为进,以静制动,就等着她们先动手呢。
花扶月当然明**姐所言句句在理,也深知眼下并非翻脸的良机。可这些年,她忍得太多,藏得太久。
夜深人静时,母亲临终前的泪眼、弟弟咳血时的**、姐姐不能有孕的身子,一遍遍在梦中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