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听见风的声音。
还有……遥远的故事声。
“……小王子来到了地球，他遇到了一只狐狸……”是妈妈。
她在给我念《小王子》。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
“……狐狸说，请你……驯养我吧。”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她的声音停住了。
我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指尖冰凉，还在发抖。
“星满……你是爸爸妈妈……独一无二的小王子啊。”
“妈妈怎么……就把你弄丢了呢……”水滴，又落在我手背上。
今天，她带来了新的玩具。
是一个会发光的星空投影灯。
“星满，你看。”
“**爸说，你是来自星星的礼物。”
“妈妈把星星，给你带来了。”
“喜欢吗？”
灯打开了。
朦胧的光点，投射在黑暗的视野里。
像真的星空。
可惜，我睁不开眼睛。
“……今天，薇薇阿姨来看你了。”
“她骂我了，骂得对。”
“她说我是天底下最狠心、最愚蠢的妈妈。”
“她说我明明拥有最好的丈夫，最乖的孩子。”
“却把一切都毁了。”
“……星满，妈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爸走的那天……妈妈好像也一起死掉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装满仇恨和痛苦的空壳。”
“我看不见你。”
“我只看见……**爸的血。”
“我只听见……自己心里尖叫的声音。”
“我找不到凶手……我快疯了……我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无力……都发泄在你身上。”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反抗，不会离开我的人。”
“因为我以为……是你不够好，才让我失去了一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记得……我不知道你在保护我……我不知道……我把刀……对准了我最该保护的人……”她伏在我的床边，肩膀**。
哭声闷闷的，像受伤的野兽。
“……**爸要是知道……我这样对你……他一定……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不。”
“他或许……从来就没怪过我。”
“就像你一样。”
“你们都一样……傻……”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陪着我。
说话，念故事，道歉。
她的声音，从崩溃尖锐，渐渐变得疲惫而温柔。
只是那温柔底下，是无尽的悲伤和悔恨。
“星满，妈妈昨晚梦到**爸了。”
“他问我，为什么星星不亮了。”
“我说，是我把星星的光……弄熄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只是叹了口气。”
“可那比骂我……还让我难受…………星满，窗外的树叶开始落了。”
“秋天了。”
“**爸走的时候……也是秋天。”
“马上……就一年了。”
“……星满，妈妈今天去给你办了休学手续。”
“老师同学们都很想你。”
“他们给你折了好多千纸鹤。”
“等你醒了，妈妈带你去看。”
“……星满，妈妈学着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失败了，有点焦。”
“等你醒了，妈妈再试一次。”
“做到你满意为止。”
“……星满……妈妈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她的声音，成了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
她的绝望。
她的爱。
我想拥抱她。
想告诉她，妈妈，我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
可是，我困在这片白色的虚无里。
走不出去。
见不到她。
直到那天——白色的雾气，忽然在眼前散开了一些。
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