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萧玉楼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医生的话,像一把钥匙,在他混乱的脑子里,撬开了一道门。
吃软不吃硬。
他回想着昨天自己那些粗暴的、**的行为,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心里那股无名火和挫败感,再次涌了上来。
可这一次,他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再用强硬的手段,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小院。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苏畅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着空荡荡的院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了?
就这样走了?
也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书本上。
可这一次,书上的那些铅字,却像一群乱飞的蚊子,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
苏畅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她没有抬头,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萧玉楼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地,走到了她面前。
一个东西,被轻轻地,放在了她旁边的另一个小马扎上。
那是一个小巧的、圆形的、印着雪花图案的蓝色铁盒。
友谊牌,雪花膏。
在这个年代,对于**军区来说,是普通士兵想都不敢想的紧俏货。
苏畅的目光,落在那盒雪花膏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抬起头,看向他。
萧玉楼没有看她,而是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望向别处,耳根却有些可疑的发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和一小沓粮票,一起放在了雪花膏旁边。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生硬的、仿佛在背书的语气,开口道:
“昨天……是我不对。”
这是他萧玉楼这辈子,第一次,对人说出这四个字。
说完,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下颌线绷得死紧。
苏畅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道歉。
以他的性格,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她看着他那副别扭又局促的样子,心底那块被他撕碎后结成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萧玉楼见她不说话,心里更紧张了,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试图解释那个雪花膏的来历。
“这个……”他指了指那个蓝色的小铁盒,声音干巴巴的,“拿着。发……发福利发的。”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
整个军区,谁不知道福利只会发肥皂和毛巾,什么时候发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他一个大男人,撒谎都不会。
苏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他那泛红的耳根,看着他那副“我就是嘴硬但你必须收下”的别扭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那股堵在胸口一整夜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似乎……也没那么重了。
她没有揭穿他拙劣的谎言。
也没有再用冰冷的眼神去刺伤他。
她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将那盒雪花膏,和那二十块钱、一沓粮票,都拿了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休战的信号。
萧玉楼看到她收下了东西,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