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疤脸刘的身影出现在第二辆车旁，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似是别着武器。他低声催促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没有点火把，推车人似乎对这条路极为熟悉，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偶尔从远处窗户透出的些许光亮，沿着巷子向南，拐入一条更偏僻的小路。
沈钧耐心等待着，直到最后一辆车灯笼散发的微光消失在巷口，他才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远远缀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约三十丈的距离，将感知提到最高，耳朵捕捉着前方细微的车轮碾地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眼睛则牢牢锁定那一点在黑暗中摇曳的微光。
车队出了西城区，并未走向任何一条官道，而是专挑那些荒废的田间小径、干涸的河床边缘、甚至直接穿越稀疏的林地。道路崎岖难行，推车速度却不慢，显然这些人经常走这条路，早已驾轻就熟。
沈钧精神高度集中，一边追踪，一边在心中默默绘制路线图。方向大致是西南，逐渐远离青岚城主城区的灯火。夜风渐凉，带着荒野特有的土腥气和远处黑山林吹来的、若有若无的草木腐烂味道。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地势开始变得起伏，远处出现连绵的丘陵黑影。空气中的湿度增加，隐隐有股淡淡的、略带腥甜的异味飘来——瘴气谷快到了。
沈钧对瘴气谷有所耳闻。那是一片因地质特殊、常年积聚有毒瘴气的荒芜山谷，植被稀少，虫兽绝迹，寻常人根本不会靠近。百宝阁竟将据点选在这种地方，其隐蔽性和所图之诡秘，可见一斑。
前方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推车人似乎更加谨慎。沈钧也立刻伏低身形，借助岩石和枯木的阴影掩护，进一步拉大距离，同时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
又前行了约两里地，车队拐进一个隐蔽的山坳入口。入口处有天然的石壁遮挡，若非亲眼看着他们进去，极易忽略。
沈钧没有贸然跟进。他观察片刻，确认入口附近没有明暗哨——或许对方认为这地方足够隐蔽，且此时是深夜，便放松了警戒。他小心翼翼地绕到侧面，选择了一处可以俯瞰山坳内部的高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藏身于一块突出的岩石之后。
向下望去，山坳内的情形让沈钧心头一凛。
谷地不算太大，中央较为平坦，搭建着五六间简陋但结实的木屋和棚子，此刻大多亮着灯火。空地上停着不止刚才那两辆窄轮车，还有其他几辆类似的车辆。数十道人影在灯火间晃动，除了推车来的那几人，更多的是陌生面孔。
这些人衣着并不统一，但大多行动利落，气息精悍，显然都是武者，其中不少人腰间或背上都带着兵刃。更让沈钧注意的是，在几间木屋前，站着几个衣着与旁人明显不同的人。
他们穿着深褐色或暗灰色的宽松长袍，式样有些古怪，不似大炎常见服饰。头上戴着兜帽，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巴。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与这山谷中原本的湿热瘴气格格不入，反而令人从心底感到不适。沈钧几乎立刻联想到下水道密室、白石镇矿洞残留的那种阴冷感——同源，但更浓郁、更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