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场新的风波悄然逼近。

初冬时节,宫中惯例组织去京郊的皇家温泉行宫“汤泉宫”小住,名为沐恩休憩,实则是勋贵皇戚之间联络感情、暗中较劲的场合。

沈寒霜作为太子近臣,自然在随行之列。

汤泉宫依山而建,景色宜人,温泉氤氲。众人安顿下来后,萧景琰便邀了几位宗室子弟和亲近臣工,包括沈寒霜,前往一处专供太子使用的露天温泉池。

“此处泉眼最佳,水滑可祛百病。诸位不必拘礼,一同享受这天地恩泽。”萧景琰朗声笑道,已有内侍上前为他宽衣。

其他人也纷纷笑着解带宽衣。

沈寒霜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是女儿身!

如何能与一群男子共浴?!

前世此时,她尚未暴露身份,但因其“性格孤僻不喜与人肢体接触”为由,每次都寻借口避开。萧景琰虽觉奇怪,却也未强逼。

可如今,他对自己疑心已起,这次还会轻易放过吗?

“秉之,还愣着做什么?”萧景琰已褪去外袍,只着中衣,回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探究,“莫非是嫌弃孤这池水不够好?”

其他几位宗室子弟也看了过来,目光好奇。

沈寒霜心跳如鼓,面上却强自镇定,拱手道:“殿下说笑了。只是……臣近日感染风寒,尚未痊愈,恐过了病气给殿下和各位,实在不宜入浴。”

“哦?风寒?”萧景琰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似要探她额头,“孤看你气色尚可。况且,这温泉活络筋骨,驱寒祛湿,正对你的病症。”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沈寒霜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气氛瞬间凝滞。

其他人都察觉到了这微妙的不对劲,说笑的声音低了下去。

萧景琰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变得深沉难辨:“秉之,你近日……似乎很是避忌孤的触碰?”

沈寒霜头皮发麻,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引起了更大的怀疑。她急忙跪下行礼:“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亵渎殿下圣体!”

“起来。”萧景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孤与你自幼一起长大,何曾讲究这些虚礼?你今日推三阻四,实在反常。”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却更令人心悸:“莫非……秉之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与孤共浴?”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寒霜耳边。

难言之隐?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她的性别了?!

沈寒霜伏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此刻若再坚决推拒,无异于不打自招。

可若顺从……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心念急转,几乎要铤而走险,寻个更激烈的借口(比如假装突发急病)时,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殿下,沈伴读或许是真有不便之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无咎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站在不远处的水榭回廊下,脸色在温泉的水汽中显得愈发苍白。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道:

“臣方才过来时,似乎听到沈伴读的随从在焦急寻他,像是府中有什么急事。或许沈伴读是心系家事,故而神思不属,并非有意怠慢殿下。”

沈寒霜愕然抬头,看向谢无咎。她的随从?府中急事?她怎么不知道?

萧景琰也看向谢无咎,目光锐利:“哦?镇北王世子倒是消息灵通。”

谢无咎谦逊地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碰巧听闻而已。殿下也知道,臣这身子骨,受不得温泉蒸腾,只是过来走走,不想打扰了殿下雅兴。”

萧景琰盯着谢无咎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寒霜,眼神变幻莫测。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气氛似乎缓和下来:“既是家中有事,秉之你便先去处理吧。沐浴之事,改日再说。”‌‍⁡⁤

沈寒霜如释重负,连忙叩首:“谢殿**恤!臣告退!”

她起身,不敢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经过谢无咎身边时,她低声道:“多谢世子解围。”

谢无咎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

走出很远,沈寒霜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属于萧景琰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知道,这次的危机虽然暂时化解,但萧景琰对她的疑心,必定更深了。而谢无咎再次恰到好处地出现相助,他究竟是想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汤泉宫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前方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而隐藏在暗处的危险,也正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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