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宗人府暗无天日的煎熬中,沈寒霜不知度过了多少时日。她靠着那纸条带来的微弱希望和对仇人的刻骨恨意,顽强地支撑着。

这一日,牢门再次被打开,来的却不是送饭的狱卒,而是几名面容冷峻、身着特殊官服的内侍。

“沈氏,陛下召见。跟我们走一趟。”

沈寒霜的心猛地一跳。终于来了!是最终的审判,还是转机?

她被带出宗人府,沐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裙,然后被引至一处僻静的宫苑偏殿。殿内,只有皇帝萧琰高坐其上,两侧站着太子萧景琰和几位重臣,包括面色灰败的苏尚书,以及一位她未曾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由内侍搀扶着,却目光清亮坚定的谢无咎!

他竟然醒过来了!而且看起来,伤势未愈便强撑着来到了御前!

沈寒霜的目光与谢无咎短暂交汇,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安抚,心中稍定。她深吸一口气,依礼跪拜:“罪女沈寒霜,叩见陛下。”

皇帝萧琰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沈寒霜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沈寒霜,你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本是大不敬之罪,按律当诛。然,镇北王世子谢无咎以性命作保,称你乃遭人构陷,并举证刺客与边军器械有关,牵扯出苏爱卿。”他看了一眼冷汗涔涔的苏尚书,“大理寺连日查证,刺客所用箭矢,确系北疆边军流出,但苏尚书坚称对此毫不知情,乃下属管理疏失。至于构陷一事,证据不足。”

皇帝顿了顿,看向沈寒霜,目光锐利:“如今,世子苏醒,依旧坚持为你作证。朕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给你,也给所有人一个最后的机会。沈寒霜,你还有何话说?若真有冤屈,此刻便是你陈述之时。若再无实证,便是朕,也保不住你沈家满门!”

这话看似给了机会,实则凶险万分。若她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反驳皇帝所说的“证据不足”,那么等待她和沈家的,依旧是灭顶之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寒霜身上。萧景琰眼神复杂,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苏尚书眼中则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侥幸。

沈寒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她知道,这是背水一战。她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珍藏的、刻着“安”字的羊脂白玉佩。

“陛下,”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罪女不敢狡辩欺君之罪,甘受任何惩处。但罪女确系遭人构陷,意图灭口!证据,便在此玉佩之中!”‌‍⁡⁤

“玉佩?”皇帝微微蹙眉。

“此玉佩乃一位故人所赠,有验毒奇效。”沈寒霜高举玉佩,“罪女在宗人府期间,德太妃曾亲临牢狱,对罪女威逼利诱,逼罪女自尽。其后,罪女饮食便时常有异。罪女暗中以此玉佩试探,发现送来的饮水中,曾混入微量‘相思子’之毒!”

相思子!剧毒之物!入口少量便可致命!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德太妃竟敢在宗人府对钦犯下毒?!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沈寒霜继续道,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苏尚书:“而更巧的是,罪女听闻,苏尚书府上的一位侧室,其娘家便是经营药材的,尤其擅长炼制各种稀有毒物!不知苏尚书对此,是否知情?”

她没有直接指控苏尚书指使,而是点出了毒物的来源与苏家的关联!这比直接的指控更令人浮想联翩!

“你……你血口喷人!”苏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寒霜,“陛下明鉴!此女妖言惑众!她的话不可信!”

“不可信?”谢无咎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他支撑着向皇帝行礼,“陛下,臣可作证。臣遇刺前,曾偶然听闻苏尚书与德太妃密议,提及沈伴读……沈姑娘身份恐生变数,需及早‘处置’。臣正是因探查此事,才遭灭口。臣愿与苏尚书、德太妃当面对质!”

对质?德太妃是皇帝庶母,身份特殊,对质几乎不可能。但谢无咎此言,无疑是将苏家和德太妃彻底绑在了一起,坐实了构陷的动机!

局面瞬间逆转!

皇帝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苏尚书,后者已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萧景琰站在一旁,袖中的手紧紧握拳,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牵扯出德太妃和苏家如此不堪的内幕!这对他太子声誉是巨大的打击!

“好!真是朕的好臣子!好太妃!”皇帝怒极,一掌拍在龙案上,“苏明远(苏尚书)革去所有官职,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德太妃……褫夺封号,移居冷宫,非诏不得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沈寒霜身上,复杂难明:“沈寒霜。”

“罪女在。”

“你女扮男装,欺君之罪,本不可恕。然,念在你父沈渊多年功绩,以及你此番确系遭人构陷,险些丧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削去你‘沈秉之’之身份,逐出东宫,贬为庶人。沈渊教女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你,可有异议?”

从欺君死罪,到削籍贬为庶人!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沈寒霜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罪女……谢陛下隆恩!”‌‍⁡⁤

她知道,她赌赢了!不仅保住了性命,更保住了沈家!虽然失去了身份,失去了伴读的地位,但她获得了最宝贵的东西——自由!和复仇的机会!

皇帝又看向谢无咎:“谢世子忠勇可嘉,重伤未愈便来作证,赏赐金银帛缎,回府好生休养。”

“谢陛下。”谢无咎躬身谢恩,目光与沈寒霜短暂交汇,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都退下吧!”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

沈寒霜站起身,感觉恍如隔世。她一步步走出大殿,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殿外,萧景琰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沈寒霜,”他声音低沉,“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寒霜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迎视着他。此刻,她不再是他的伴读,不再是需要仰望他的臣女,他们之间,隔着前世的血海深仇。

“殿下,”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而冰冷,“从今往后,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我,只是一介庶人。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我只想要……离您,离这东宫,越远越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宫外,走向那未知的、却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萧景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尽头,袖中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他隐隐感觉到,他失去的,似乎远不止一个“伴读”那么简单。

而沈寒霜,踏出宫门的这一刻,她知道,属于沈寒霜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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