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种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林晚星的心头,越收越紧。

那天之后,沈暮河依旧配合治疗,努力进行康复训练,甚至开始尝试说一些简短的词语。但他的沉默变得比以前更加深沉,眼神里常常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之后的疲惫与疏离。他不再主动示意林晚星画画,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画,或者望着窗外发呆。

他对林晚星带来的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在意,总是将它放在枕边,时常会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指环和泛黄的照片。

林晚星将沈暮河那句“对不起”和她感受到的不安告诉了陆晨光和沈母。陆晨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他心思重,大概是觉得拖累了我们所有人……等我回去,我跟他聊聊。”沈母则只是默默垂泪,显然,作为母亲,她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察觉到了儿子心底那份沉重的负担。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总喜欢在人们刚刚看到一丝微光时,给予最沉重的打击。

就在沈暮河转回普通层流病房的第十天,他在一次常规的康复行走训练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体温迅速飙升到四十度,伴随着剧烈的寒战。

医生立刻进行了紧急处理,抽血送检,加强抗感染治疗。但这一次,退烧药效果不佳,他的体温反复升降,人也迅速变得萎靡不振,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血培养和一系列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他发生了菌血症,并且心脏超声发现,他的心脏瓣膜上出现了赘生物!

“感染性心内膜炎。”主治医生的脸色异常难看,“这是非常严重的并发症!细菌在血液里繁殖,并且附着在他本就因为疾病和移植而脆弱的心脏瓣膜上,形成了菌栓。这会导致瓣膜损坏、心力衰竭,甚至……菌栓脱落可能随血流跑到大脑、肺部,引起栓塞,致命风险极高!”

刚刚有所恢复的局面,急转直下,瞬间崩塌!刚刚驱散的死亡阴影,以更加凶猛、更加狰狞的姿态,再次笼罩下来!

新的战斗,在所有人都还未从上一次的重创中完全喘息过来时,就已打响。更强效的、需要联合使用的抗生素被用上,但医生坦言,由于沈暮河免疫力极度低下,细菌耐药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心脏瓣膜上的赘生物一旦形成,单靠药物很难彻底清除,最根本的办法是进行心脏瓣膜手术!

但手术,对于此刻身体极度虚弱、刚刚经历肝VOD打击、各项器官功能都处于临界状态的沈暮河来说,风险高到难以想象!**关、手术本身、术后的感染控制和恢复……每一关都可能是鬼门关。

“手术成功率……有多少?”沈父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无法给出确切的数字。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手术风险……极高。但如果不手术,感染无法控制,心功能会持续恶化,结局……同样不容乐观。”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深渊。

沈暮河在高烧和病痛的折磨下,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偶尔清醒时,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但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他似乎从医生和父母的对话碎片中,拼凑出了自己面临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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