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药包,然后转过身,步履踉跄地朝着里间——傅清清的房间匆匆走去。

那所谓的房间,其实只是用破旧的芦苇席勉强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

泥土夯成的墙壁斑驳不堪,寒风从墙缝和屋顶的破洞里“呜呜”地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十五岁的傅清清就躺在破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打了无数补丁、棉絮早已板结发黑的破旧棉被。

家里唯一一个铁皮做的简易烤火炉,就放在她的床边,里面燃着几块劣质的煤炭,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和呛人的煤烟味。

但这微不足道的热量,根本无法驱散这房间里如同寒铁一般的冰冷。

几天高烧反复下来,傅清清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更是被掏空了。

她的小脸蜡黄,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已经明显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泛着病态的白色。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十五岁的少女,本该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此刻却像一株在严冬里即将凋零的枯草,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

董玉兰一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强忍着的眼泪还是决堤而下,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滑落。

“清清……我的清清……” 她哽咽着,伸出不住哆嗦的手,去拆那个油纸药包。

纸包被她抖得哗哗作响,好几次都险些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傅廷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刚刚用热水冲开的麦乳精,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妈,我来吧。”

他将手里那碗麦乳精轻轻塞到母亲手里:“您拿着这个,等下一起喂给清清。”

他伸手,从母亲的手中接过了药包。

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小心地将油纸包打开,从中数出了四粒阿司匹林。

然后俯下身,一只手轻轻穿过妹妹纤瘦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脖颈,将她半扶起来,靠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清清,”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醒醒,哥哥回来了,吃药了。”

怀里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惊人。

傅清清似乎在半昏迷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虚弱地张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茫然地望着眼前的黑暗轮廓。

“……哥……哥?”

“嗯,是我。”

“我……我做梦了……” 傅清清费力地说着,气息微弱,“梦到……爷爷了………”

她的话让傅廷的心猛地一揪。

爷爷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老人都说,久病的人梦见去世的亲人,是不好的兆头。

但他脸上没有显露分毫:“别说话。先吃药。”

他小心地将那四粒药片送进妹妹干裂的嘴唇里。

傅清清似乎已经失去了吞咽的力气,药片就含在嘴里。

“妈,水。” 傅廷侧头,对端着碗、泪眼婆娑的董玉兰低声道。

董玉兰连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将碗凑到女儿嘴边。

温热的液体触碰到嘴唇,那浓郁的、带着奶香和甜味的液体顺着碗沿,缓缓流入傅清清的口中。

也许是身体对能量的本能渴望,也许是那久违的香甜味道刺激了味蕾,原本连水都喂不进多少的傅清清,喉头动了动,竟下意识地开始吞咽起来。

一小口,又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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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