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码头的清晨，混杂着海水、鱼腥和柴油的味道。
渔船轰鸣着靠岸，卸下满舱银光闪闪的收获。
喧嚣，却充满生机。
沈聿怀似乎很熟悉这里，和几个老渔民打着招呼。
“林伯，今天的皮皮虾肥不肥？”
“肥得很！
小沈，带女朋友来啊？”
老伯嗓门洪亮，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
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沈聿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笑着递过去一支烟，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他买了一些虾和蟹，动作熟稔地挑拣。
“以前***留学，吃不惯西餐，就自己琢磨着做。”
他提起装海鲜的塑料袋，解释道。
“久了，就练出来了。”
我们沿着海堤慢慢走。
晨光熹微，海面泛着金色的碎光。
“你……不像这里的人。”
他忽然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哪里不像？”
“说不上来。”
他看着前方盘旋的海鸥。
“感觉你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像……背着很沉的壳在走路。”
他的话，精准得让我心惊。
我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我没有打探的意思。”
他放缓了语气。
“只是觉得，如果可以，偶尔把壳放下来透透气，也许会轻松点。”
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就像这海，潮涨潮落，从不停歇。”
“但每一次潮水退去，都会留下新的东西。”
他的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
我停下脚步，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是啊，潮水总会带来新的东西。
那我呢？
我是否还有勇气，迎接新的可能？
“走吧。”
沈聿怀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
“回去给你露一手，清蒸螃蟹，保证鲜掉眉毛。”
他朝我笑了笑，眼神明亮。
那一刻，我冰封已久的心湖，似乎听到了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
中午，我在他那间租来的、满是画作和颜料味的小院里，吃到了这辈子最鲜美的一餐。
他做饭的样子很专注，像对待他的画布。
我们没怎么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只有碗筷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海**。
“谢谢。”
吃完后，我轻声说。
“谢谢你，沈聿怀。”
谢谢你这顿简单的饭。
谢谢你看穿我的脆弱，却没有追问。
谢谢你这份，不带任何阴影的靠近。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林菀。”
他叫我的名字。
“靠近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愣住了。
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样子。
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
只是林菀。
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代价？
我曾经以为，靠近周延靖的代价是失去自我。
那靠近沈聿怀呢？
“我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
他笑了，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没关系，我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