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垂着眼帘,耳畔还回响着方才宣室殿内的议论。
姐妹们言正统,论威德,说律法,句句不离帝王尊荣与朝堂权术,却少有人真正触碰到根本。
在她看来,所谓权力,民心,实绩,根源皆在一个“民”字。
民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并非虚言。
帝王的权柄从不是血脉赋予的尊荣,也不是律法堆砌的威势,而是百姓心甘情愿的托付。
所谓实绩,从来不是拓土开疆的虚名,而是让黎庶有田耕,有衣穿,有饭吃的实在。
民心所向。
你若真心为他们遮风挡雨,他们便会将你高高举过头顶,让你立于万万人之上,这才是最稳固的权柄。
你若轻贱他们的生计,漠视他们的苦难,纵有雷霆之威、正统之名,也终会被掀翻在地,化为尘埃。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静静流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无波的模样。
她知道,此刻在父皇眼中,在赵高心里,在所有姐妹看来,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无争无求的公主。
可这又何妨?
嬴清樾抬眸望了眼远处咸阳城的炊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随即又归于平静,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偏宫。
真正的根基。
从不在朝堂的议论里。
而在大秦的千村万落,亿兆生民之中。
宣室殿议事不过两日,咸阳宫便被一层阴云笼罩。
天刚破晓,掖庭令带着禁军闯入嬴阴嫚寝殿,搜出“私通外臣”绢帛的消息,便如针般扎进了章台宫。
嬴政捏着那卷递上来的绢帛,指尖摩挲着上面仿得极像的字迹,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阴嫚性子张扬跳脱,虽有野心,却无这般深谋远虑,绝非一介公主能做到的。
未等他细究,第二道奏报又至。
长公主嬴阴嫚脸颊突发红疹,红肿斑驳,已然失了仪容。
嬴政将绢帛掷在案上,冷哼一声。
宫闱构陷见得多了,这两桩事凑得这般巧合,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阴嫚近日得他几分青睐,便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这栽赃嫁祸的手段,倒是不算高明,却足够恶毒。
既毁她名声,又损她仪容,偏偏戳中了宫中最忌讳的。
“糊涂东西。”嬴政低声斥了一句,并非怨怪阴嫚,而是恼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他召来御史大夫,沉声道:“彻查!不仅要查书信真伪,水粉蹊跷,更要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记住,寡人要的是真相,不是敷衍了事的供词!”
御史大夫领命而去,嬴政却仍盯着案上的绢帛,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虽知晓是诬陷,却并未立刻为嬴阴嫚脱罪。
一来,需借这桩事看看幕后之人的底细。
二来,也想磨磨阴嫚的性子。
三来,他更想看看,昭圣帝能否从中看出,又是否动作。
是了,他从来不信。
能在自己死后快速坐稳皇位的公主,先前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动作?
消息传到西偏殿时,嬴清樾刚煮好一壶养生茶。
青禾低声禀报着宫中动静,忧心道:“陛下虽未定罪,却也禁了阴嫚公主的足,旁人都道是铁证如山......”
嬴清樾执茶盏的手未动,语气平淡:“父皇何等英明,岂会看不出这是构陷?”
父皇如今迟迟不发话,既是在布局抓凶,也是在冷眼旁观。
而这场针对阴谋,看似是冲嬴阴嫚而来,实则或许是有人想借着张扬,试探父皇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