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晏清进屋时没有敲门。
尤梨正跌坐在床尾,攥着手机,垂着头,长发打着卷,密密麻麻地遮掩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小巧的鼻尖。
听到开门声,也没抬头。
手机开着公放,里头是尤妈妈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
“怎么办啊小梨,怎么办啊,**爸他,哎,一辈子没享什么福,他才五十出头,怎么就…小梨,咱们娘俩以后怎么办啊……”
一句话里,至少夹杂着七八个“怎么办”。
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
尤梨刚才问了她半天话。
尤妈妈不是答不出来,就是支支吾吾,她要叫救护车,尤妈妈也忙着推拒。
一直到被问急了,才老实交代。
原来是尤梨的表哥,去年相亲结婚,女方要求要在市中心买一套房。
表哥,也就是尤梨舅舅一家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只好求到尤妈妈这里。
“他们都快给我跪下了,小梨,你舅舅舅妈也是可怜,这么大的年纪,为了你表哥的婚事,头发都熬白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做不到那样狠心
——你舅舅他们也不是坏人,等明年你表嫂把孩子生了,他们就把房子还给我们了。”
尤梨当时都气笑了。
她爸妈一向自居是家里的长子长女,一心帮扶弟妹。
他们的弟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小时候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小到尤梨的零食,大到洗衣机冰箱这种大件,只要是好的,没两天,准能飞到她那几个舅舅,几个叔叔的家里。
现在好了,连市中心的房子都白送给人家了。
“也不是白送。”
尤妈妈说:“你舅舅还给我们重新租了房子,环境挺好的。”
“确实挺好。”
尤梨冷笑着说:“郊区,步梯,六楼,过道窄到连救护车都开不进去,楼梯还被邻居放的旧家具堵了,爸爸出了事,连楼都下不去。”
尤妈妈挨了女儿数落,丈夫又瘫在隔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小梨,**爸他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骂我,你先让屹洲帮帮忙,把**爸送去治好,到时候你要怎么骂妈妈,妈妈都受着。”
她说着,又开始哽咽抹泪。
尤梨只好劝她先别哭,等一等,裴屹洲刚才跟她说好了,现在就往家里赶,他很快就回来了。
尤妈妈说了声好。
母女俩就这样干熬着。
尤梨焦急等待的途中,还给裴屹洲发了消息,但他没回。
或许还在路上。
尤妈**她更耐不住,一直在问:“怎么办啊小梨,怎么办啊小梨……”
“**爸他刚才还说痛,现在又不说了,只看着腿,眼神都呆了,只怕这次是真要不好了”
尤梨心再大,再能劝人,也被她念得心灰意懒,低着头,忍着不要落泪。
妈妈本来就很难受了,她不能再给她施加压力。
尤梨就这样煎熬着,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等着裴屹洲回复,等着妈妈说120已经到了。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灰色居家拖鞋。
鞋面上,毛茸茸的大灰狼那双绿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着特别坏。
尤梨却觉得心安。
在妈妈面前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
她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好温暖。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糅杂着清雅的木质香,唯一的缺点是肌肉有些过度紧绷,膈得她脸疼。
“屹洲,你回来了。”
他总算回来了。
裴屹洲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应她,怜惜地摸摸她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