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靳言冲上海滩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我安静地靠在礁石旁,像是睡着了。
海风拂过我苍白如纸的脸颊,吹动我干枯的发丝。
夕阳的余晖给我周身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温暖不了我丝毫。
我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支空了的注射器。
“宋时宜!”
靳言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手里还攥着我留在病房那张遗体捐赠书。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起来!”
他粗暴地抓住我的肩膀摇晃,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僵硬,那温度冻得他心脏骤缩。
他这才真正看清我的样子——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唇瓣毫无血色,曾经莹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露在衣袖外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活像一具被吸干了生命力的枯槁人偶。
这一年,他刻意忽略我的憔悴,只当我是装可怜博同情。
可此刻,这触目惊心的真相狠狠砸在他面前,让他几乎窒息。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探向我的鼻息,又猛地缩回,仿佛被那死寂烫伤。
他不死心地又去摸我的颈动脉,一遍,两遍……没有任何跳动。
“宋时宜!
我命令你睁开眼睛!
听见没有!”
他赤红着眼嘶吼,用力拍打我的脸颊,试图唤醒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解脱?
就能威胁我?
你休想!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可无论他如何咆哮、如何摇晃,怀里的人都毫无反应,身体软软地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靳言。
他猛地将人打横抱起,发疯似的冲向停车的地方,一路超速闯红灯,冲进最近医院的急诊室。
“救她!
快救她!”
他像一头困兽,对着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咆哮,眼神骇人:。
“不管用什么办法!
必须把她救活!”
医护人员迅速将我推进抢救室。
靳言被挡在门外,徒劳地捶打着墙壁,手上沾着的、从我身上带来的零星血迹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刺目的红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地对他摇了摇头:“靳先生,我们尽力了。
患者身体机能早已严重衰竭,各器官都已濒临枯竭,加上大量注射安乐死药物……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请节哀。”
“节哀?
节什么哀!”
靳言猛地揪住医生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起:“她只是睡着了!
是你们无能!
换医院!
对,换最好的医院!”
他不顾一切地冲进抢救室,推开试图阻拦他的护士,将已经盖上白布的我再次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靳先生!
患者已经去世了!
请您冷静!”
“滚开!”
他把我塞进车里,一路疯驰,接连换了两家医院,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宣判。
他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