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醒来，我看到了谢长晏的背影。
他端坐在椅子上，正批着奏折。
听到我醒了的响动，抬了抬头与我对视一瞬。
“愿意说了？”
谢长晏的声音有些哑了，双眼布满血丝。
“祝鸢，你到底瞒了朕多少事？”
想来是我昏睡过去时，御医跟他讲了大半。
我神情恹恹：“陛下曾听闻过九黎吧。”
九黎，蚩尤，上古之战。
太过遥远的传说，人人都只当作是神话。
谢长晏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眼中隐隐有丝火苗跳动。
“传说中，九黎源自太昊伏羲，继承甲历，创制五行星象。”
“蚩尤败了，遗部逃亡在各地，传说中蚩尤的遗部各个都能通阴阳，晓兴亡。”
“谢长晏，传说是真的。”
“可惜，传了这么多年，断了大半，要不是因为此，我也不用，等十年。”
谢长晏的脸色渐渐阴沉，他紧咬着牙关，似乎是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你当初不是一口咬定是我下了蛊给你吗？”
“我做神女的这十年，最想做的，就是满足你的愿望，谢长晏。”
谢长晏听完之后面如死灰，一双手颤颤巍巍指向我，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之后，他捂着胸口。
“你到底，对朕做了什么？”
我看着谢长晏脸上慌乱的表情，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如今已经没有了上位者的威严。
“太医说你命不久矣，到底怎么回事？”
“一定是这群饭桶骗朕的，阿鸢，你不乖，你又想骗人对不对？”
谢长晏快步走到我的床边，想要像往常一般扼住我的脖颈。
“你到底瞒了朕多少事情！”
片刻后，又收回了他的手，像是触电一般。
“阿鸢，你看看我，我是谢长晏啊，我是陪了你十年的谢长晏啊。”
我听完忽然笑了：“陪？
你将我扶上神坛，不允许我离开这皇宫一步，你说这是你陪了我十年？”
“谢长晏，我说过的，我迟早会离开你。”
谢长晏前脚刚走，后脚皇后娘娘就来了。
皇后娘娘穿着一身朱红色的朝服。
瞧着像是刚刚下朝回宫。
天启的皇后别名小君，位同皇帝。
而今日，皇后娘娘是我差人去传话请来的。
入宫十年，我与皇后娘**交集不太多。
皇后娘娘是我这出戏，最后登场的一位主角。
“多日不见，你倒是愈发虚弱了。”
皇后娘娘站在我的床边，轻轻按着我的肩。
“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了。”
我还是挣扎起身，伏地跪拜。
“当日得娘娘点拨，我才能苟活在这宫中。”
初入宫时，我便知晓谢长晏定是因为我这张脸，才把我困在这深宫之中。
于是我剑走偏锋，想要用燃得正旺的蜡油，将我的脸毁去。
是皇后娘娘拦下了我。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到了今天。
“皇后娘娘，我想您的志向绝不会止步于此。”
皇后娘娘，笑了笑：“你这一跪，本宫倒是有些受不起了。”
皇后娘娘脸上的笑，看着有些不真切。
“我命不久矣，大限到之前，只想为皇后娘娘再做最后一件事。”
皇后娘娘听完我的说辞之后，高作在案牍前，手指轻敲着桌面。
“阿鸢，你要为本宫做一件什么事？”
我笑了笑：“我要送娘娘一场造化。”
眼下天启朝臣们最在意的就是皇嗣。
偏偏又只有我能决定让不让谢长晏留下子嗣。
皇后娘娘身形一僵，转头问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谢长晏这么宝贝你，却不让你身怀龙种。”
“难道不是因为我是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神女吗？”
“阿鸢，你真是愚钝，谢长晏心思稳重手段狠辣，若是他真的想要，神女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娘娘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脸色愈发寡漠。
“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他让你假死，为你安排个新身份，再入宫你便是他的宠妃。”
“阿鸢，你错了，谢长晏早就知道你是九黎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