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老宅跑。晚晚跟在他身后,穿过断壁残垣时,看到他在坍塌的地窖前停住,徒手扒着碎砖。阳光照在他背上,汗水混着灰尘淌进伤口,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直到从瓦砾堆里翻出个变形的铁盒——那是苏晚用来放急救用品的盒子,此刻里面空无一物,只剩张被血浸透的纸条,上面用口红写着个歪歪扭扭的“镜”字。
“镜子?”晚晚凑过来看,“老宅里的穿衣镜早就被砸了,哪还有镜子?”
顾晏辰没说话,只是盯着铁盒底部的刻痕——那是苏晚的习惯,她总爱在常用的东西上刻小小的箭头,以前是为了在孤儿院分清谁的杯子,后来成了他们之间的暗号。此刻箭头指向铁盒内侧,那里粘着片极小的镜片,边缘还缠着根红线,正是苏晚扎头发用的那种。
“是信号塔。”顾晏辰突然拽起晚晚就走,“塔上的雷达旋转时,反射的光斑会在地面形成镜像!”
信号塔孤零零地立在郊区的荒地上,铁锈斑驳的塔身爬满了藤蔓。顾晏辰顺着塔梯往上爬,晚晚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蓉”字佩。爬到一半时,晚晚突然指着塔身某处:“看这里!”
那里有个新刻的记号,是苏晚独有的标记——三个重叠的三角形,像朵小小的茉莉。记号旁边还有行指甲刻的字:“镜中影,水中月,真作假时假亦真。”
“是《红楼梦》里的句子。”晚晚的声音发颤,“我外婆教过我,说这是秦家祖辈传下来的家训。”
顾晏辰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苏晚的书架上总有本翻烂的《红楼梦》,扉页上也有这行字,当时他以为只是喜欢,现在才明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爬到塔顶时,雷达正缓缓转动,阳光透过金属叶片,在地面投射出不断移动的光斑,像个巨大的时钟。顾晏辰拿出罗盘,对照着光斑的轨迹在笔记本上画图,晚晚突然指着西北方向:“看!光斑停在那片坟地时,速度变慢了!”
那片坟地就在信号塔西侧,墓碑大多倒塌,只有最里面的一块是新立的,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朵茉莉。顾晏辰扒开墓碑前的杂草,发现下面压着块方形的镜子,镜面朝下,边缘刻着“晚”字。
“这是苏晚的镜子!”晚晚惊呼——她在苏晚的梳妆台上见过无数次,镜柄上镶着块小小的“晚”字佩。
顾晏辰拿起镜子,镜面蒙着层灰,他用衣角擦了擦,突然僵住。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苏晚!
她站在片金黄的花海中,穿着小时候的碎花裙,手里举着半块玉佩,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顾晏辰把耳朵贴在镜子上,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井中月……替身……活下去……”
镜面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影像消失了,只剩下他和晚晚震惊的脸。晚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井中月!老井里的水!昨天我们在井边看到的月影,是不是和镜子里的花海重合了?”
两人疯了似的赶回老宅,老井里的水已经退了大半,露出湿漉漉的井壁。顾晏辰用手电照向井底,突然发现西侧的井壁上有块砖石颜色不同,上面隐约有个月亮的刻痕。他让晚晚按住绳子,自己顺着井绳滑下去。
砖石后面是空的,藏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打开箱子的瞬间,顾晏辰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没有黄金,没有账本,只有件小小的婴儿襁褓,上面绣着双凤朝阳的图案,和苏晚小时候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襁褓里裹着两封信,一封是秦曼写的,另一封的字迹,与镜子里苏晚的笔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