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路无皓并未送我回陈府那个偏院，而是直接去了他名下的一处别院。
他亲自安排丫鬟婆子帮我沐浴**，又让人飞快地去抓我口述的药材。
等我收拾妥当，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已经送到了嘴边。
“趁热喝。”
他站在床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接过药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药很苦，但我一口口喝得干净。
药汁下肚，那股冰寒的绞痛似乎缓和了一些。
“多谢路公子。”
我把空碗递还。
“举手之劳。”
他看着我，“那本医书，对你很重要？”
我心头一刺，点了点头。
“是我爹……临终前给的。
他说，等我出嫁，就把毕生所学正式传给我。”
可惜，现在只剩一团模糊的墨痕。
他沉吟片刻。
“或许，可以试着默写出来？
你是他的女儿，又是亲传弟子，那些方子经络，总该记得大半。”
我愣了一下，默写？
我从未想过。
爹的医术精深奥妙，我虽学了十之七八，但那些独门针法和秘方……“我试试。”
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需要什么，笔墨纸砚，随时吩咐下人。”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般，“你既已是我路无皓未过门的妻子，这里便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家？”
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心头五味杂陈。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
“你好好休息。”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体贴地为我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安神香清淡的气息。
我躺在陌生的床铺上，身体依旧不适，思绪却异常清晰。
和陈默纠缠的这些年，我似乎一直在那个破旧的偏院里，等着他偶尔施舍的目光。
而路无皓，只用了一天，就给了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落脚处，甚至提醒我，我自身拥有的价值，并不依附于任何人。
这感觉，陌生又惶惑。
窗外天色渐暗，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了灯。
“姑娘，公子吩咐厨房熬了红枣桂圆粥，您要用点吗？”
我点点头。
比起陈默永远只会说“别闹了”、“我补偿你”，路无皓这种无声的体贴，更让人心头发涩。
喝完粥，身上有了些力气。
我让丫鬟拿来纸笔，凭着记忆，开始尝试勾勒第一个药方。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无法写下第一个字。
脑子里纷乱如麻，既有药方经络，也有陈默绝情的脸，方鑫雨得意的笑，以及……路无皓沉静的眼神。
“啪。”
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就像我那看不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