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飘忽的颤抖。

演播室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但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拿起那个老人的手环,准备做最后的确认。”

“他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

“就在我准备松手的时候。”

左清清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感觉……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非常非常轻微。”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是人死后常见的肌肉痉挛。”

“但我还是多看了一眼。”

“我凑得很近,去看他的胸口。”

“他的寿衣很宽大,根本看不出起伏。”

“我……我就把耳朵贴了上去。”

全场观众,包括评委席上的老师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胡晓丽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许阳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许阳也顾不上疼,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台上的左清清。

“我听到了。”

左清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了下去,带着哭腔。

“我听到了……心跳声。”

“非常慢,非常弱,但那绝对是心跳声!”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整个人都懵了,手脚冰凉。”

“我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大喊着‘人还活着!人没死!’。”

现场的气氛,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那是极致的惊悚。

一个马上就要被推进焚化炉的人,竟然还活着。

这比任何恐怖片都来得刺激。

“然后呢?”汪老师忍不住追问。

左清清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然后……就乱了。”

“所有人都乱了套。”

“负责人跑过来,家属也围了过来。”

“我以为……我以为他们会感谢我。”

“但没有。”

左清清摇了摇头,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他们冲我吼,骂我。”

“一个中年女人,指着我的鼻子骂,问我是不是想多要点钱。”

“一个男人,应该是老人的儿子,他的眼睛是红的,他问我为什么要让老人家走得这么不安生。”

“他们说,医院早就下了**通知了,说人已经脑死亡了,只是靠呼吸机吊着一口气。”

“他们说,是他们自己决定拔掉管子的,他们想让老人早点解脱。”

“他们质问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后来……后来他们开始推我,把装祭品的垃圾袋,整个扣在了我的头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冷的米饭,烂掉的水果,还有香灰……黏糊糊的,全都在我头发上,脸上。”

“我当时就蹲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做错了么?”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评委席。

“我只是……不想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烧了。”

“我到底做错了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陈美涵之前那个关于“介入因素”的案子,在左清清这个亲身经历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是法理和人情的纠葛。

而这个,是人性最**裸的展现。

“后来,**来了。”

左清清自己擦了把眼泪,继续说下去。

“老人被重新送回了医院,但情况还是一样,没有意识,只是有微弱的生命体征。”

“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因为家属坚称是医院判断失误,而医院说他们早就告知了后果。”

“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那件事之后,我就辞职了。”

“我害怕。”

演播室里,一片沉寂。

左清清的故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喘不过气。

“故事……还没完。”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概一年之后。”

“我又见到了那个老人。”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