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问得细致，听得认真，遇到需记下之事，便让身后的小桃拿出随身小册记录。言行举止间没有丝毫架子，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行至伤兵营附近，正遇见军医为一名小兵换药。那小兵腿部伤口颇深，脓血渗出，疼得龇牙咧嘴，额上全是冷汗。姜沅见状，上前温声询问了几句，又见那军医忙得脚不沾地，便主动接过一旁助手手中的干净纱布和药瓶，示意小桃帮忙按住小兵，自己则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协助军医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专注于手下，眉眼低垂，动作谨慎而利落，并未注意到周围偶尔投来的诧异目光，更未注意到远处校场高台上，那道不知何时停驻在她身上的深沉视线。
萧戟正在检视新兵的操练，目光扫过营区时，自然而然地便捕捉到了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见她毫不避忌地待在气味并不好闻的伤兵营旁，甚至亲手帮忙处理那般狰狞的伤口，他的眉头几不**地动了一下，眸色转深，唇角却微微绷紧。
一旁陪同的副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得笑道：“夫人真是心善，这几日时常来营中探望，弟兄们私下都说，将军娶了位菩萨心肠的主母。”
萧戟并未回应，目光仍落在那边。只见那伤口处理完毕，姜沅又低声嘱咐了那小兵几句，似是让他好好休养，这才起身，带着侍女继续往粮草营方向走去。她浅色的裙裾在冬日灰蒙的营地里掠过一抹柔和的亮色，与这铁血冷硬的环境似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副将见他不语，神色莫测，便也讪讪地住了口。
姜沅在营中盘桓了近一个时辰，将各处需补充的物资、需修缮的营具一一记下，心中大致有了谱，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途径一排营房时，隐约听到旁边堆放草料的角落后传来几句压低的议论声。她本无意偷听，正欲径直走过，却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真真是那位姜家庶女？替嫁过来的？”一个略显粗嘎的声音问道。
“可不是嘛！京城里都传遍了！说是原本许给咱们将军的是那位嫡出大小姐，人家嫌弃边关苦寒，死活不肯来，这才让这庶妹顶了包！”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卖弄知晓内情的得意。
姜沅的脚步倏地顿住，脸色微微白了一分。小桃跟在身后，显然也听到了，顿时气得瞪圆了眼睛，就要上前呵斥。
姜沅却迅速伸手，轻轻拉住了小桃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她站在原地，呼吸微滞，听着那议论继续。
“啧啧，原来是个冒牌的……我就说，瞧着那股劲儿，不像高门嫡女出身……”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看着倒比传闻里那娇滴滴的嫡女强多了，这几日瞧着，管事算账、待人接物，都挺像样儿，对咱们弟兄也和气。”
“和气顶什么用？身份是假的！谁知道是不是姜家派来有什么别的打算？将军如今信她，让她掌事，万一……”
后面的话越发不堪入耳，带着恶意的揣测和轻视。
小桃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低声道：“小姐！他们怎能如此胡说八道！奴婢去撕了他们的嘴！”
姜沅紧紧攥着袖口，指甲掐入手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反而让她混乱的心绪强行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难堪，再次摇了摇头。